“张家那些人,行事诡秘是真,但眼高于顶也是真。他们向来只在暗处,像这种毫无征兆的直接现身调查,除了说明他们现在很被动、很着急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解语花眉头依旧微蹙,显然还在消化这番话里的逻辑,但他并没有打断何呈。
“说明他们现在查不到核心线索,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何呈压低了声音,“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小哥,也就是张麒麟而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张家人的规矩……我想,你也听说过一些。”
说到这里,何呈忽然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凑近了解语花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况且,如果真是张家人……那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解语花瞬间明白了何呈话里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这群人既然是冲着小哥去的,那就说明张家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大事到必须由族长亲自出马才能解决。”
何呈轻轻敲了敲桌面,“没错,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是来求救的。或者说,是来‘请’他们的族长回去收拾烂摊子的。”
解语花的神色虽稍稍缓和,但眉宇间仍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略作沉思,语气中透着几分审慎,“可若他们真是张家人,又何必打着调查你的幌子来引小哥现身?更何况……”他话锋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这终究只是我们的推测,万一这群人并非出自张家呢?”
“也有另一种可能。”何呈冷静的分析道,“这群人并不代表张家本家。他们只是查到我们和小哥的关系,想从我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又怕打草惊蛇,这才出了这种下策。”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至于他们是敌是友,小花,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是我的对手。”
解语花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方才借着耳语对解大交代的那番话,是暗中授意对方去查一查解家那帮老家伙的底细。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若这次针对何呈的局不是他们搞出来的最好,他还能顾念几分旧情,给他们留点体面,不至于死得太难看。可若是他们真在背后捣鬼,那就别怪他手段狠辣、清理门户了。
退一步讲,就算这事与他们无关,他也正好借这把火,将那帮盘根错节的老东西连根拔起,彻底清理干净。
张麒麟跟在黑瞎子身后出了解家,两人穿过几条胡同,回到了黑瞎子的四合院。
他默不作声的径直走向自己之前住过的那间房。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一切依旧保持着原样,桌椅摆件分毫不差,显然,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替他细心打理着这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桌前,将那把黑金古刀解下,稳稳的放在了桌面上。
刀身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仿佛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宣告着他短暂的归巢。
见黑瞎子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准备进门,张麒麟目光扫过那沾满灰尘的袋子,不由得蹙起眉来,言简意赅道,“别拿进来,脏。”
黑瞎子无奈的撇了下嘴,将布袋随意丢在了廊下的柱子边,他大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定,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挑了挑眉看向张麒麟,“我说你不在解家待着,怎么跟着我回这儿来了?”
说罢,他又故作哀怨的叹了口气,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语气里满是戏谑,“你看我这地方,多寒酸啊,可跟花爷那不能比。”
张麒麟沉默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拿来吧。你很吵。”
黑瞎子挑了挑眉,指尖探入外套内侧摸出一样物件,随手搁在了张麒麟面前的桌面上。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感叹,“你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好玩,不经逗啊……还是失忆的时候好玩。”
张麒麟没搭理他,视线径直落向桌上那物件。物件外头裹着一块兽皮,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将兽皮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蝎子飞镖。
指尖触及冰冷金属的瞬间,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脑海中那些被岁月刻意封存的碎片,仿佛被这熟悉的触感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泗方城幽暗水潭里刺骨的寒意,是同伴们命悬一线时粗重的喘息,也是他们曾并肩而立、生死相托时最纯粹的模样。
他沉默的注视着那枚飞镖,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而隐秘的酸涩。
原来有些过往,即便被天授洗刷得干干净净,却依旧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化作一枚冰冷的信物,精准的扎回他早已麻木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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