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那种未知的恐惧。人们不知道这轰隆隆的巨响和火光来自何处，只当是妖魔鬼怪作祟，或是上天降罪。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印，嘴里念念有词地求神拜佛；有人疯了似的往家里跑，想把藏在炕洞里的积蓄挖出来带走，却刚进门就被倒塌的房梁砸在下面，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躲在桌下，浑身抖得像筛糠，用被子死死捂住孩子的耳朵，可自己的牙齿却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婴儿被震耳的炮声和母亲的颤抖吓得大哭，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妇人只能不停地亲吻孩子的额头，嘴里喃喃地说：“不怕……娘在……娘在……”可声音里的绝望却骗不了人。
街面上，踩踏事件接连发生。一个老婆婆被绊倒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一双双穿着布鞋、草鞋、甚至靴子的脚从她身上踩过，她的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中，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渐渐没了声息。鲜血从她身下渗出，染红了青石板路，又很快被更多的脚印覆盖。
皇宫深处，皇帝猛地从龙榻上惊醒，身上的龙纹锦被滑落。他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巨响，龙颜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外面是什么动静？难道是山崩地裂，发生了地震不成？！”
“报——！”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甲胄歪斜，发髻散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陛下！城外……城外有反贼，用极其厉害的火器攻击京城！东城墙已被炸塌，朱雀大街燃起大火，百姓死伤无数啊！”
火器？！”皇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虽听说过火器，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威力，能撼动他的帝都！
此时，一名大臣匆匆出列，面色凝重地奏道：“陛下，三日前，龙啸天曾率护道盟弟子，携带红衣大炮欲入京，说是……说是四王子要将此炮献于朝廷。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幌子？那红衣大炮，根本就是反贼用来攻城的利器？！”
皇帝闻言，怒火攻心，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传朕旨意！即刻封锁九门，全城戒严！调禁军出城，不惜一切代价平叛！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龙啸天、卓然，以及……四王子，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遵旨！”殿内侍立的禁军齐声应道，转身疾步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沉重。
与此同时，三王府中。
三皇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成了！成了！叶宗主，你的计策果然神机妙算！
叶鼎天站在他身后，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面容如毒蛇般阴鸷。
殿下，现在该您出场了。他淡淡道，带兵出城，，生擒。记住，一定要让皇上看到您的。
三皇子哈哈大笑，转身大步离去，锦袍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叶鼎天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阎罗鬼帝，声音低沉：鬼帝，天地二老那边，处理得如何？
阎罗鬼帝从阴影中走出，兜帽下的双眼幽冷如鬼火：放心。那两个老东西虽然武功不弱，但在我手下，撑不过百招。此刻，他们应该已经逃回了四王府了。
很好。叶鼎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冲天的火光，卓然，你以为分兵两处就能防住我？
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这一局，你输了。
四王府中。
卓然站在庭院中，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落霞坡……落霞坡怎么会……
卓然！龙啸天从门外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不好了！落霞坡的大炮……大炮被人夺走了！李长老生死不明，护道盟的弟兄……
天地二老呢？！卓然猛地转身，眼中寒芒如刀。
被阎罗鬼帝拦住了！龙啸天咬牙切齿，那老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地二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卓然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叶鼎天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分兵两处能迷惑对方，以为薛无影在身边能掌握先机，以为……
薛无影……他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他？
龙啸天一愣：你是说……
不，不可能。卓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了解薛无影，那个杀手之王虽然曾经为叶鼎天卖命，但自从归顺之后，从未有过二心。而且，薛无影若真想背叛，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龙前辈，卓然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立刻传令，让黑风岭的六门大炮就地隐蔽，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您召集所有护道盟精锐，去落霞坡！
去落霞坡？龙啸天一惊，现在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禁军随时可能来抓我们，你——
您必须去查明。卓然打断他，目光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叶鼎天以为这一局他赢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张面容如万年寒冰，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锋芒。
我卓然，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大步走向门外，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叶鼎天，你以为炮轰京城就能置我于死地？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盘棋，到底谁才是棋子，谁才是棋手！
夜色如墨，火光冲天。
京城的夜空被炮火染成一片血红，哭喊声、尖叫声、马蹄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乐章。而在那片混乱的黑暗中，两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向着落霞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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