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大步流星地穿过王府长廊,墨色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流转着暗芒,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得意时刻伴奏。他脸上虽竭力绷着,维持着与这炮声震天的夜相称的凝重,可眼底那抹志得意满的狂喜,却像按捺不住的火星,时不时蹿出来,照亮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备马!去皇宫!”他扬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王府亲兵早已整装待发,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闻令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三皇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十余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府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急响,如雷贯耳,彻底踏碎了京城夜色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宁静。
皇宫承天门前,灯火通明,禁军手持长枪,如临大敌。三皇子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拂去锦袍上沾染的尘土,便疾步冲上白玉阶,靴底敲击玉砖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守门的禁军统领见他面色“仓皇”,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拦:“殿下,陛下正在殿内大发雷霆,此刻不见外臣,若无十万火急之事……”
“滚开!”三皇子猛地挥手推开他,力道之大让统领踉跄后退,他的声音因刻意装出的“焦急”而嘶哑,“京城遭此炮轰,百姓死伤无数,尸骨成山!本王有紧急军情禀报父皇,此事关乎社稷存亡,你敢拦我?!”
他眼中迸射出的“焦灼”与“震怒”,像两把利刃,震慑得禁军统领下意识退开半步。三皇子趁机大步闯入,龙行虎步,径直奔向乾清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大庆殿内,烛火通明如昼,数十根盘龙金柱在火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如铁,手中紧攥着一份刚递上来的遇袭战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殿内气氛凝重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几名大臣垂手而立,头颅低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怒龙颜。
“父皇!”三皇子刚踏入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老三,外面情况如何?是谁用火器对京城发动袭击,查到是谁了吗?”
三皇子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悲愤与焦急交织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刚从炼狱归来:“父皇!儿臣已查明!炮轰京城的,正是龙啸天所率的护道盟余孽!他们狼子野心,假借献炮之名,实则图谋不轨,想要用那红衣大炮攻破京城,拥立四弟为帝,篡夺我大统啊!”
“什么?!”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椅扶手上的蟠龙雕饰被他震得嗡嗡作响,仿佛都在发出愤怒的咆哮。他死死盯着三皇子,眼中怒火熊熊:“你可有证据?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儿臣亲眼所见,岂敢欺瞒父皇!”三皇子忙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令牌,双手高高举起过顶,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儿臣得到线报,知晓他们在落霞坡藏有火炮,第一时间便带人前去阻止,奈何还是迟了一步!这便是在落霞坡缴获的护道盟令牌!那些反贼当时正在疯狂装填火炮,准备第二轮炮击,儿臣带人拼死冲杀,才从贼人中夺下这块令牌,可为凭证!”
皇帝一把夺过令牌,只见上面赫然刻着“护道盟”三个古朴的篆字,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雷霆。
“老四……卓然……”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朕自问待他们不薄,老四更是朕看着长大的,他们竟敢……竟敢做出这等谋逆之事!”
“父皇!”三皇子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哽咽,仿佛痛心疾首,“四弟年少无知,心性单纯,必是受了卓然和龙啸天等人的蛊惑,才会误入歧途!但此刻京城危在旦夕,百姓流离失所,在火海中哀嚎,儿臣恳请父皇赐下兵符,让儿臣带兵平叛,捉拿逆贼,以安社稷,以慰亡魂!”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赤诚”的光芒,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爱国之火:“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定将那些反贼一网打尽,碎尸万段,还京城一个朗朗乾坤,还父皇一个太平天下!”
皇帝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殿内寂静无声,连烛火跳动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大臣们屏住呼吸,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对父子,心中各有盘算。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沉痛:“老三,朕知道你与老四素来不睦,明争暗斗从未断过。但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国本,若你所言有半句虚言,妄图借此事构陷手足……”
“儿臣愿受千刀万剐之刑!”三皇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决绝,额头再次重重磕下,与金砖碰撞的声音比之前更响,鲜血顺着眉角滑落,滴在金砖上,开出一朵刺目的红。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昂着头,眼中“大义凛然”:“父皇,儿臣虽与四弟有隙,常因政见不合而争执,但在社稷安危面前,这点私怨又算得了什么?此刻城外炮火连天,百姓正在火海中挣扎,儿臣岂能因私废公,坐视不理?!”
皇帝看着他额角渗出的鲜血,又转头望向窗外那片冲天的火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在他苍老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痛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最终,他缓缓从龙袍内袋中取出一枚虎形兵符,兵符通体黝黑,刻着繁复的花纹,散发着沉甸甸的威严,被他重重放在御案之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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