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给你三千禁军，外加九门提督的调兵权。”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去吧。若老四当真参与谋逆，朕绝不姑息，定要按律严惩；若……若其中有什么误会，你也需给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儿臣领旨！谢父皇信任！”三皇子双手接过兵符，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中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汹涌而上，让他指尖微微颤抖。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肃穆，再次叩首，然后起身，转身大步离去。锦袍在烛火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摇曳，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秃鹫，正扑向那唾手可得的猎物。
四王府中。
卓然负手立于庭院中央，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礁石。他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卓然！四王子从回廊中快步走来，月白锦袍上沾着些许灰尘，显然也是被炮声惊醒，未及梳洗便赶了出来。他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惶，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听说有人在炮轰京城？
殿下。卓然转身，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如磐石，落霞坡的六门大炮被人夺走了。此刻京城遭袭，百姓伤亡惨重。
四王子瞳孔骤缩，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怎么会……龙前辈不是派人看守了吗？
叶鼎天出手了。卓然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比我们预料的快得多。
四王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虽性情温和，却并非愚钝之人，此刻已然明白——自己已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卓然，我……我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廊柱，指节泛白，父皇定会以为是我指使的，我……
殿下莫慌。卓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清者自清。只要我们能当面与皇上把事情说清楚，总有转圜的余地。
说清楚？四王子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父皇正在气头上，又怎会听我们解释？卓然，你走吧，此事与你无关，不要连累——
殿下！卓然厉声打断，眼中寒芒闪烁，我卓然既已辅佐殿下，便与殿下荣辱与共。此刻弃殿下而去，我卓然成什么人了？
四王子望着他，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交织在一起，如死神的序曲。
四王府的人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旨拿人！四王子、卓然，即刻随本王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四王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卓然却面色不变，只是缓缓转身，望向府门的方向。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屋舍，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外的身影，看到了那张志得意满的嘴脸。
来得真快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叶鼎天，你果然算无遗策。
他转向四王子，声音低沉而坚定：殿下，走吧。该来的，躲不掉。
四王府大门洞开。
三皇子一身金甲，腰悬佩剑，胯下战马昂首嘶鸣。他身后，三千禁军列阵森严，长枪如林，刀光映着月色，寒芒闪烁。九门提督高坐马上，面色凝重，目光在四王府的匾额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缓缓走出的两人。
四弟，三皇子翻身下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深夜叨扰，实在抱歉。但父皇有旨，请四弟和卓盟主即刻进宫，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他刻意在说清楚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四王子强压下心中的惊惶，挺直腰杆，冷声道：三哥，你我兄弟多年，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炮轰京城之事，与我绝无干系！
四弟说笑了，三皇子摆了摆手，笑容不减，为兄自然相信四弟的清白。但父皇有旨，为兄也只是奉命行事。四弟若心中无愧，随为兄走一趟便是，何必多言？
他转向卓然，目光如毒蛇般阴冷：卓然，请吧？
卓然面色平静，目光与三皇子对视，丝毫不让。那双眼眸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三皇子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移开目光，随即又为自己的怯懦恼怒，声音陡然转厉：卓然！本王奉旨拿人，你敢抗旨不成？！
三殿下言重了。卓然淡淡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卓某，岂敢抗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皇子身后森严的军阵，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三殿下兴师动众，带三千禁军来我们二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三皇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京城遭袭，局势动荡，本王自然要小心谨慎。卓盟主若心中无愧，何必在意这些？
正是心中无愧，所以才觉得奇怪。卓然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三殿下既然已经炮轰京城的是护道盟余孽，为何不去落霞坡捉拿真凶，反而先来四王府人？莫非……三殿下早就知道，那些已经逃之夭夭了？
三皇子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卓然！三皇子猛地拔高声音，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行事，自有父皇定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卓某不敢。卓然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只是有些疑惑，随口一问罢了。三殿下何必动怒？
三皇子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废话少说！父皇还在宫中等候，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转向四王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四弟，请吧？
四王子看了看卓然，又看了看三皇子，最终咬了咬牙，大步向前走去。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面见父皇，才能有一线生机。
卓然紧随其后，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经过三皇子身侧时，他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三殿下，棋局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三皇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却只看到卓然从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死到临头还嘴硬！等进了宫，我看你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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