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基地安静下来。
锦辰合衣靠坐在尘殊房间的床头,肩上披着尘殊的外套,在数据板上勾画着今天走过的路线图。
但他总觉得没有办法凝聚起精神,盯着那幅半成品的路线图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它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尘殊在床边坐下,微微倾身想要亲一下锦辰的侧脸。
锦辰没有躲,任他亲了。
但在尘殊准备退开的时候,锦辰忽然皱了一下眉头,用笔杆勾住尘殊的衣领,将人拉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凑到尘殊颈侧贴着被水汽浸润过的皮肤,仔细地嗅了嗅。
尘殊顺势在床边坐下,侧过头缱绻而贪恋地享受着锦辰鼻尖蹭过他颈间的触感,抬起手搭在锦辰的后腰上,指尖隔着衣料摩挲。
锦辰忽然抬眸看他,“我身上有没有香味?”
尘殊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说了有。
锦辰偏过头,眉头没有松开:怪了,怎么那香味能残留这么久。
尘殊从缱绻的神思里回过神来,意识到锦辰说的恐怕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香味,收敛了表情,问道:“什么香味?”
“就是山洞里面的那种,”锦辰说。
尘殊闻言,凑过去也仔细闻了闻锦辰的身上,鼻尖贴着锦辰的衣服,从肩膀一路嗅到手腕,“小辰,你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锦辰拖长语调啊了一声,然后把埋在自己脖子里的那颗脑袋推开,“可是你有,再去洗一遍,我很不喜欢这个香味。”
尘殊站起来,转身又往洗漱间,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关门的时候甚至有点急切。
时隔三年的同床共枕,他期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锦辰主动留在他的房间里,他不想让任何东西破坏今晚。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甚至连衣服也没有好好穿,这里没有浴袍,只穿了白色的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低,将饱满的胸肌轮廓勾勒得几乎一览无余,下面是随意系着的浴巾。
尘殊走到床边,双手撑在锦辰身侧,俯身看着他。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怕关不住的爱意和怜惜一股脑地涌上来,他抱住了锦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沐浴后的体温和湿润的气息来势汹汹地往锦辰的身体里钻,像是被温热裹住,让锦辰的心跳放缓了一些,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锦辰轻轻扶住尘殊的侧脸,“你是不是想要和好?”
尘殊:“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心里酸酸涨涨的。
原本以为只要能确认锦辰平安无事,只要知道他还好好的生活在主星,在他们曾经的家里,他就可以满足于在暗处看着他,保护他。
可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更何况他和锦辰本不该分离。
尘殊的声音像是要在唇齿间融化了,又低又软地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可以吗。”
锦辰靠坐在床边,没让他继续往前靠,用脚尖勾了一旁的小凳子过来拉到床前,示意尘殊坐下。
尘殊顺着他的意思坐下来,这样他坐下的位置就比锦辰稍矮了一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锦辰垂着眼看他,“可以,但是有条件。”
尘殊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听见锦辰说:“你告诉我一个瞒着我的秘密,今晚可以只听一个。”
锦辰说着,刚勾过凳子时随意垂在床下的脚抬起来,踩上了尘殊隔着浴巾的大腿,“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对不对。”
尘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握着锦辰的脚踝,指腹在踝骨突出的位置摩挲。
“我……”
“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听见谎话和借口,你想要我继续难过吗?”
只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尘殊酸胀的内心彻底失去防线。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他的心底翻涌,想要寻找出口,他实在也快要压抑不住那些强忍的欲望和情绪了,压得越久就越会崩坏,他放任那些情绪倾泻出来,眸子也随之越发晦暗。
“我生病了。”
锦辰踩在尘殊腿上的脚微微收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个药瓶在指尖转了转,那是刚才从尘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找到的。
“所以一直要吃这个药?”
尘殊应了一声,声音近乎狼狈,“是精神病,小辰。”
锦辰握着药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虽没有料到尘殊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今天在洞穴里尘殊的反应,带着自毁倾向的渴求,都像是某种创伤后的精神障碍。
这种应激障碍因为创伤的性质不同,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也各不相同,尘殊的症状似乎更复杂。
尘殊像是在用刀刃剖开自己的胸膛,把最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给面前的人看。
他说,“起初……这种情绪是可以控制的。”
尘殊以为自己可以一边处理那些事一边等回主星,但所有的精神治疗对他都没有用,药物只能让生理上维持基本的机能,心理干预也无法触及那些创伤。
其实在那么多次崩坏里,他都在想着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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