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和尘殊去营业厅办新的电话卡。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蓝马甲的小姑娘,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她精神一振,“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尘殊把身份证搁在柜台上,说办新卡,旧卡里还剩多少话费,绑定了多少账号,似乎一概不在意,小姑娘问他要不要保留旧号码,他想了想,也说不用。
“直接注销吗?那您之前绑定的一些账号可能……”
“不要了。”尘殊笑着打断她。
锦辰看他把旧卡从手机里取出来,递给柜台后面的小姑娘,小小的SIM卡被接过去,键盘上敲了几下,就被扔进收纳盒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一个人和过去社会的联系方式,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斩断。
尘殊看起来很高兴,他把新卡装进手机里,低头摆弄几下,然后抬头朝锦辰笑,“好了,搞定。”
他拉着锦辰走出营业厅,热风迎面扑来,要去隔壁的糖水铺庆祝。
糖水铺里只有老旧的柜式空调,呼哧呼哧地吐着冷气,效果聊胜于无。尘殊点一份芒果冰淇淋,又替锦辰点红豆沙糖水,说天热吃点凉的降降温。
锦辰看他一眼,不说话。
尘殊随即笑起来,“好好好,你不吃冷,给你点热的。”
两样东西端上来,尘殊的那份冰淇淋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芒果酱淋在白色的冰淇淋球上,色彩明亮,还插了最近老城时兴的小伞做装饰。
尘殊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把冰淇淋都吃完了,抬眼看,锦辰还在垂着眼一勺一勺地舀那碗糖水,面上的小汤圆一颗颗都还浮在那里,排着队似的。
尘殊放下勺子,撑着下巴看他,笑眯眯地问,“怎么搞的哦,还是不太开心?”
锦辰低头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看着那些红豆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浮沉。
尘殊看了他一会,又问:“是因为我不告诉你关于我的事吗?”
锦辰这才抬眸,甜腻的糖水也没能让他有些执拗的语气缓和几分。
“我不了解你。”
锦辰也像是被浸泡的红豆,闷得透不过气来。他不了解尘殊,这让他感到惶惶不安,胸膛里的金鱼,也要溺亡了。
尘殊在逗弄人和哄人方面实在是得天独厚,锦辰去他家里的那几个下午,尘殊已经把锦辰过往那些无聊乏味的十几年问了个七七八八。
唯独,锦辰没有再一次将真的有精神病这件事告诉尘殊。
他任由尘殊误解成同类,两个和世俗定义不太一样的怪胎,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偏离着。
而对于尘殊,锦辰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椿树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
尘殊和这里看上去格格不入,却又十分自洽地适应着,这是锦辰做不到的。他在这里好多年,永远融合不进去,像把自己裹在茧里的人。
锦辰的眼底愈发暗淡,觉得嘴里甜腻的糖水味道也不爽利,黏在舌头上,叫他难以忍受。
他放下勺子,不再去碰那只碗,像是闹脾气。
忽然熟悉的气息靠近。尘殊凑过来,双手捧起他低垂的脸颊,锦辰被迫抬起头,对上尘殊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面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水。
“看你这么难过,还真是舍不得,这可怎么办呢。”
锦辰只是抬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波微动。
尘殊像是败下阵来,笑着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他把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糖水推开,结了账,拉着锦辰走出糖水铺。
通往公交车站要经过一条巷子,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上方搭出绿色的甬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尘殊牵着锦辰的手,边走边轻轻晃着,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起自己的身世,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说刚才电话里那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说他是私生子,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后来被接回项家,但那里没有人真把他当自家人。
说家里现在乱得很,老爷子走了以后分家产,几房人都在争,他不想掺和,所以跑出来躲清静。
锦辰很认真地听着,步子配合着尘殊的步伐,手指一直交握着没有松,阳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串碎光。
即将走完这条巷子,锦辰停下脚步,尘殊被他拉得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锦辰把尘殊整个拢进怀里,指尖从袖口伸出来一点点,苍白干净的,落在尘殊的侧颈上,贴着那层温热的皮肤,眼底炽热滚烫,一眨一合之间都是真情流露。
他说亲就亲,低下头吻住尘殊的嘴唇,已经能够学会如何安慰这样在意的人,是从尘殊身上学来的。
今天的风太大。巷子口的穿堂风灌进来,把锦辰的领口吹得往后坠,露出削瘦的锁骨,青筋隐隐浮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映着寸寸生长的骨骼,好看得要命,就像是一种引诱,他皱着的眉头是因为尘殊,眼睛里的担忧也是为了尘殊。
这让尘殊很难再忍住。
他勾住锦辰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吻回去,迷恋的、沉醉的、不愿意停下来。
裹挟着年轻人的体温与在夏日来去的暑气,浅浅地碰触唇瓣,亲吻唇角,然后闭上眼,不要再管外面世界的一切。
亲了好一会儿,尘殊侧头看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断断续续地亲了几下锦辰的额头和脸颊,情话信手拈来,说得自然又甜蜜,“好喜欢你呀,”他说,嘴唇贴着锦辰的颧骨,“这么可爱。”
锦辰的耳朵红了,低了低头,额头抵着尘殊。
“这样就很好啦。”尘殊又说,语气轻飘飘的,“再深究下去,我们都会被影响心情的,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
锦辰低低地应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应答:“我会。”
他有种捧着宝物,心里喜欢又怕它碎掉的复杂感觉,又捧起尘殊的脸,严肃地看着。
“秘密是属于我们的。我会保守。”
尘殊被他逗得不行,又笑倒在他身上。
他总爱笑,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笑而过,锦辰扶住他的腰身,看着他笑弯了的眉眼,自己也有一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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