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搞清楚是哪一种,试试不就知道了。”可惜他的心肠是铁打的,根本不为所动,话音未落人已猱身而上。
也就是这时候,我身后突然一阵乱响,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刮得我是直起鸡皮疙瘩,我心念一动回头一看,那一个个黑影就像决堤的河水飞快朝我们涌来,只一瞬间我就被石龙子大军淹没了。
“不好,那股疒气消失了!”慌乱中,我听到章澄辉喊了一嗓子,“都小心点这些尸狩,咱们在底下待得太久,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疒气,只怕已经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
我却欣喜若狂,不管这个变故是人为引导的或者只是巧合,于我而言那都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我不敢耽搁爬起身拔腿就跑,章未成本来还想追,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哦,不对,是四爪,乱拳尚能打死老师傅,而况这数不尽数的尸狩大军。
我一口气跑出去老远,才重新寻找踪迹继续追赶阿翘。
和很多地下河一样,这条河的河道也是四通八达,好在阿翘走得急,留下了不少足迹,不然还真不好追。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轰鸣声渐渐从远方传来,我心里那根弦瞬间被拨动了一下——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很快就能到地头了。
想着我不由加快了脚步,眼见河道就要到头,湍急的流水彻底化作一道银龙呼啸着倾泻而下,激起阵阵水雾。
穿过缭绕的水雾,是一道仿若天堑的峡谷,无数光点从峡谷底盘旋而上又俯冲而下,如此反复萦萦不绝。
我估摸着它们也是某种尸狩,甚至就是火沙营的那种“火沙”,只不过它们以汲取疒气为生。
意识到这点,我对它们瞬间失去了兴趣,不由借着微光的映照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突然我目光一定,在那遥远的对岸,一个庞然巨影正默然矗立,隐约可辨。
“是九州垒堆叠的玉山。”
我心有所感,循着玉山往上一眺,滚滚黑雾铺天盖地地涌下顷刻间化作一道道黑色瀑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看来九瑶山确实连着那面‘墙’的缺口,跟着她我不知不觉就进入到了缺口里。”我终于回过神,“对了,阿翘……”
我赶紧攥着手电四下一扫,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阿翘?”我试着喊了一嗓子,小心翼翼摸了过去,很快她苍白的脸颊就出现在手电光中。
“阿翘!”我连忙扶她起来,什么东西骨碌一下从她手里滑落下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指疒珠,结果定睛一看那居然是枚截玉做的吊坠,我一阵恍然:“难怪她一个普通人能支撑着走到这里,之前我还纳闷来着。”
我捡起吊坠看了看,或是因为主人经常把玩,它光滑圆润很是剔透。
“搞不好这是她阿爸留给她的。”所以当年他也能下来最后还带着人重新回到了地面。
想着我又叫了她一声,看能不能唤醒她,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就算她和他父亲一样读取到了那些记忆,也应该是在精神上受到重创,而不是直接陷入昏迷……
“会不会和刚刚消失的疒气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我心里就有了一番推测,“如果把外涌的疒气也看做一条河,下游的疒气断了流并不代表上游的疒气也是,可能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阻断了这股疒气,作为上游这里反而会因为疒气无法宣泄出去而含量暴增。”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一开始尚能支撑得住,后来却还是遭了殃。
“得想个办法让她清醒过来。”我不怕别的,就怕章家人追过来,万一我栽在他们手里,她现在这个样子靠自己根本走不出去,只怕也在劫难逃。
“之前在刹梭海,余昧曾借用我血中的疒气抵御刹梭,那相应的在高疒环境下是不是也可以利用我体内的刹梭抵御疒气?”想着我抽出短刀划破手心,将血一股脑往她嘴里一灌,“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最后所有灌进去的血都被她照单全收咽了下去,想了想我又将吊坠挂回到她身上,一番折腾下来她煞白的脸色终于好转了许多,人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见她睁开眼睛却只是茫然地转了转,我稍稍放下的心又不禁提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她缓缓坐起身,看了看我,又环视一周,直到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峡谷对面那遥远的彼端,她才突然一个激灵像是终于回了魂一样一下缩回到角落里,整个人不停地抖。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忍不住拍了拍她肩膀,安抚道:“别怕,那只是地壳的‘记忆’,你把它当成幻觉就好了。”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抱着头、哑着嗓子一边不自觉地往回缩一边喃喃自语:“我终于知道阿爸是怎么死的了,绝望,太绝望了……”
一看她的反应,我就意识到单靠言语上的安慰是很难起作用了,思来想去我重新划破手心,继续往她嘴里灌血。
我记得钟峦好像说过,疒气不仅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还会加剧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果我体内的刹梭真能帮她抵御疒气,或许就有机会能让她从歇斯底里中抽离出来。
乍一闻到血腥味,她起初很是抗拒,但很快她眯起了眼睛,像婴儿吮吸乳汁一样贪婪地吞咽着。
“光明,是光明……”她闭着眼睛,仍旧自言自语,“太好了,我活过来了,我重新活过来了!”
说着她就像突然挣脱梦魇,冷不丁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眼里终于不再只是茫然和恐惧。
“谢谢你。”她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我抢了你的东西就跑,你却不计前嫌救了我。”
我收好短刀,扯出绷带裹了裹伤口:“看来你已经恢复了,那就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普通人。”
“那你呢?”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喝了你的血,就感觉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力量,让我一下从那无边无际的绝望中爬了出来……”
这让我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就像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最好三缄其口,这样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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