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在快速挑选出仍有余力的十一名精壮兵士后,由三位领队中摔伤最轻的李将军亲自带队,十二人的先遣小队就此出发。
跌跌撞撞,翻过号称牢不可破,眼前却是坍塌得不成样子了的瓮城,再穿过弯弯绕绕,各种建筑残骸堆积而成的山一样的废墟,小队众人的眼前突兀一亮,只见阳光散射之下哪有什么军营民宅店铺,唯见一马平川的泥泞之地,放眼也望不到尽头!
腥臊之味已被冲刷到难以察觉的程度,蒸腾的水汽中仅剩泥土与细木渣子的清香,李将军大惊失色,顷刻间,久经沙场的汉子泪水难止,双膝“咚”地重重砸上地面,面朝仿佛遥不可及的皇城跪了下去,身后十一名兵士亦是纷纷泪滴入土,浑身颤抖不止。
一声沉闷巨响传来,大地为之一抖,众人抬起头来,唯有眼力最好的一人朦朦胧胧地遥望到了一座隐在蒸腾水汽中高耸的山之顶峰缓缓下沉,直到完全消失!
“将军!!!”那个叫陶谷子的兵士喊道,“神授峰……塌了!”
李将军猛地弹起,朝着神授峰方向不过凝视了三秒便作出了决定。他一把拉起一个兵士,双眼盯着其两眼道低声道:“回去告诉吕将军和吴监事,皇宫之内仍存变数,让他们带领一半人马……一半兵士,背上粮草进城,另一半回撤二十里待命!听清楚了吗!?”
“明白!”
李将军目送那兵士离开,再而对陶谷子道:“你跑在小队的前头,一旦发现什么异样立即预警!”
“明白!”
“走!”
十一人的小队随即继续快步小跑向前,虽然一眼空旷,却也尽量控制着脚踩泥泞的声响,毕竟他们自己也是处于毫无遮掩的处境之中。
一刻钟之后,距离其余十人八十丈的陶谷子仍旧没有任何发现,他只是时不时地回头,目测自己与队伍的距离。又过一刻钟,地面上烂泥渐渐没有了那么多的水分,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碎石与木桩,而陶谷子也越来越能辨清那神授山坍塌后的轮廓了。再往前二里地,不但眼力出众,耳力也异常灵敏的陶谷子突然听到了时隐时现的脚步声自东北面传来。于是他举起一臂,叫停了小队。
李将军一人先上,警惕地来到陶谷子跟前。 “怎么!?”他低声道。
“东北方向来人了!”
李将军弯腰屈膝,朝他所指望去,不但什么也没有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你确定?”
陶谷子俯卧在地,用手拨开半干半湿的松软泥石,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李将军自然也蹲了下来。
“人数很多……很多……很多……”陶谷子道,“我猜是徐扬两州的救援队伍!”
李将军深信不疑,道:“看来四方无事,也许神授坍塌仅仅是因为宫内之变!”,说完他朝身后望了望,“我们的队伍距离我们大概多远?”
“不远,也就一两刻钟的路……不过……”
“怎么?!”
“徐扬两州的队伍里有马蹄声……”
“她娘的!”李将军狠狠吐了口唾沫,“难道那怪物只吃我南方……”
“还有!”
“还有什么!?”李将军紧张了起来。
“他们的队伍中有种奇怪的脚步声,等等……”陶谷子闭上了眼睛,耳朵紧紧按压上地面,李将军自然是屏住呼吸,屁都缩了回去。
约莫片刻之后,陶谷子的耳不离地,继续道:“那种脚步声听起来很重……很重……像是某种巨型野兽走动的声音……但……但我听起来又不似四足野兽……难道还有两足的野兽!?不……不对……近了!他们越来越近了!好像……好像还是野兽……但但但……但野兽都没有那么沉重的脚……”
“好了好了!”陶谷子听出了李将军不耐烦的情绪。
“将军……”
“起来起来!我都已经看到了!”
陶谷子双手一撑,立起身来,眼中充斥着他平生所见之最奇之事,身子却是瑟瑟发抖。只见东北平地上挺进着十余尊巨影,躯如山岳,压得四野沉肃。身着拼接兽皮的他们双手各提沉重粮囤,腋下紧夹整捆辎重,宽厚肩头叠摞层层粟袋,身负万钧却步履从容。又见每尊巨人腰间束着十余道粗长麻绳,绳线绷得笔直,绵延垂落,另一端尽数拴在驮满粮草的战马之上,群马列阵相随,尽数被巨绳牵掣,跟着巨人缓缓前行。
看着整个人都呆住了的陶谷子,李将军就地盘腿坐下,从出怀里掏出烟斗和烟袋,漫不经心地道,“那是东海防风氏,难怪那些马匹没被卷进怪物的口。我们就在这里等大队……”她点燃了烟锅中的好东西,“你去,你叫个谁谁谁,让他全力去迎大队,告诉他们得加点紧了,再让他们遣人去城外,告诉另一半队伍,不必再等了,进城吧。”
陶谷子没有二话,照办了下去。
就在李将军吞云吐雾间,热血沸腾的陶谷子望着巨人与他们身后数千人的队伍继续向皇宫方向挺进,直到消失不见。陶谷子认为这是梦里才能见到的,与那怪物吞噬马匹牛羊一般,是一场视觉的盛宴,而他不知道,与其相比,神授山下,长留宫外,七万百姓才是近身目睹了一场真正的视觉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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