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精站在洞口，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着站在老槐树底下的琦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插。
和尚。在打之前，我再跟你讲一次道理。
琦玉正要走过去，听见这话，停住了脚步:你刚才不是讲过了吗。
刚才讲的是你能不能绕路。这次讲的是另一件事。
琦玉想了想:行。你说。
青牛精往前走了两步，在洞口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和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取经，是为了什么。
为了去西天拿经书。
拿了经书之后呢。
回大唐，发给别人看。
青牛精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路打过来，有多少妖怪是真正该死的。
琦玉想了想:吃人的都该死。不吃人的，我没杀。
但你打了他们。你把他们的兵器收了，把他们打趴下了，把他们几百年攒下的家业毁了。他们可能没吃人，但因为你路过，什么都没了。
琦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是山下那个村子的事吗。
青牛精没有否认。
你的兄弟被猎户杀了，扒了皮挂在村口。你去踩了那个村子，但没伤人。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那你现在问我，是不是也觉得，我打你也是应该的。
青牛精愣住了。
琦玉挠了挠光头:你看。你兄弟被杀，你去踩村子。这是你的道理。我从这里路过，你要拦我，我打你。这是我的道理。道理和道理撞在一起，谁硬听谁的。这不就是你一开始说的吗，道理讲不通，再讲拳头。
青牛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悟空蹲在石头上，叼着草茎，嘴角翘了一下。
悟能小声说了一句:被师傅绕进去了。
悟净牵着白马，难得地接了一句:这是好事啊。说明师傅讲道理的水平进步了。
悟能转头看他:这也算好事？
当然算。师傅以前是直接一拳，现在至少先讲两句再打。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悟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青牛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声:和尚。你这个人，不像和尚。
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是谁。
一个兴趣使然的英雄。
青牛精没听懂这个回答，但他没有追问。他把插在地上的长枪拔了起来，枪尖朝下，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和尚。这条线，就是我的底线。你跨过这条线，我就动手。
琦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又抬头看了看青牛精。他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跨了过去。
青牛精看着他跨过那条线，沉默了一下。
你跨得真干脆。
反正都要打。早打晚打都是打。
青牛精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用金刚镯，而是握紧了长枪。
那你接我一枪。
他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刺击。是真的动手了。长枪破空，枪尖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琦玉的胸口。这一枪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全部亮起，像是有岩浆在枪身里流动。
枪尖在离琦玉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被两根手指夹住的。
青牛精低头看着夹住枪尖的那两根手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力往回抽。
抽不动。
他又加了一把力。
还是抽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握住枪杆，使出全力往后拉。枪身被拉得弯成了一张弓，但枪尖在那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旁边的悟能看着这一幕，小声跟悟空说了一句:猴哥，师傅这招是不是跟你学的。
悟空叼着草茎:跟俺老孙学的？俺老孙可没用两根手指夹过别人兵器。
那你用什么。
用棒子砸。
那不就行了。师傅用的是技术，你用的是蛮力。
悟空看了他一眼:呆子，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悟能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边，琦玉看着青牛精憋红了脸，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青牛精松了手。
枪身弹了回去，差点打到自己。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看着琦玉:和尚。你这手指是什么做的。
普通的手指。
普通的手指夹不住我的枪。
但确实夹住了。
青牛精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和尚。你刚才说你只打了七成力。我想看看你的全力。
琦玉想了想:你确定。
确定。我想知道，我跟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那你站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悟能从后面探出头:师傅要出全力了。
悟空也站了起来。叼着的草茎忘了嚼。
青牛精握紧了手腕上的金刚镯，将全身法力注入其中。白圈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光壁。他把全部法力都押在这一挡上了。
琦玉握紧了右拳。
这一拳，他没有瞄准青牛精的身体，是瞄准他面前的白圈。
一拳打出。
没有巨响。
白光碎裂了。不是一道裂缝，是整面光壁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在半空中消散成点点白光。像是有人一拳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拳力穿透光壁，擦着青牛精的脸飞了过去。他身后洞口的山壁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哗啦啦滚落。
青牛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不是圈子的碎片划的。是拳风擦过时留下的。
他看着琦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琦玉放下拳头:这就是我的全力。
青牛精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顶上，无天站在岩石后面。他看着下面那个被轰穿的山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这个光头，确实有点棘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凝聚的暗紫色光芒。
但再棘手，也就是一个光头。
紫光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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