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摊开手掌。
掌心那团光安静地躺着,温润如玉。朱紫国一国之生灵,此刻全部凝聚在这拳头大小的球体里。纯净到透明的白色,内核透着一丝暗紫色的光。
无天看了那团光一眼。光在他掌心跳动,像一个刚出生的心脏。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温热中带一点烫。
不够。要撕开两界之间的壁障,这点生命力还不够。
无天低头扫视脚下的废墟。
整座朱紫国死寂无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
残垣断壁之间,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渗出。不是生命力,是死前的恐惧和执念。那些东西太轻太散,平时根本抓不住。
但无天不是平时的人。
无天五指猛然一握。
整座朱紫国废墟上空的空气骤然凝固。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尘埃像被按了暂停键,一颗颗定在原位。
细碎如尘的黑灰色光点从瓦砾缝隙中浮起,从倒塌的房梁上剥离,从干涸的血迹中蒸发。它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缓缓向上飘升。
那些光点带着不同的颜色。
有的泛着灰色,是恐惧。有的泛着暗红,是不甘。有的泛着淡黄,是牵挂。
无天将它们全部聚拢,压进掌心的光里。那些光点一接触到光球就像水滴汇入河流,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每融入一颗,光球表面的裂纹就少一道。
光震颤了一下,表面浮现出蛛网一样的裂纹。那些裂纹在光球表面蔓延,像冰面上裂开的花纹,但是没有碎。裂纹中心透出一种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呼吸。
无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光。裂纹已经愈合,暗紫色的光芒稳定了下来。
差不多了。
无天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面前的虚空。那团光被他托在左掌中,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
用力一撕。
空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像是布匹被扯破,又像是骨头被折断。裂缝从他的指尖处向两侧延伸,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像伤口边缘烧焦的痕迹。裂缝越扩越大,紫光像活物一样沿着裂口爬行,阻止它愈合。裂缝最后稳定下来,大到足以让一辆马车穿过。
裂缝的深处传来一阵风声。那声音呜咽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又像是一根空心的管子被风吹响。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无天的手掌抵住裂缝边缘,稳住那道口子。裂缝的边缘在微微颤抖,像一个被撑开的伤口,本能地想要愈合。
紫光在他手臂上缠绕,抵御着裂缝中涌出的异界气息。那股气息阴冷刺骨,像冬天的井水浇在皮肤上。
无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破了点皮。
西游世界的空间壁比倩女幽魂世界的要硬得多。在他的世界撕裂一道口子只需要三成力,在这里用了六成,还把手弄破了。
无天没有在意这点小伤。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伤口很浅,已经在紫光中慢慢愈合了。
无天的目光穿过裂缝,看向那边。
那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终年不散的灰蒙蒙阴霾笼罩着天地。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像积了几千年的树叶在地层深处慢慢发酵。
远处能看见几棵歪斜的老树。那些树的枝条干枯扭曲,像痉挛的手指伸向天空。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像是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衣服,在某种不存在的风中微微摆动。
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泥土的那种黑,是液体浸透之后干涸的那种黑。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无天对着那片黑暗开口:出来。
声音穿过裂缝,传到了那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像一粒石子扔进一片死水,在空旷的死寂中回荡了几次,然后完全消失在沉默里。
没有回应。裂缝那头像一口枯井,喊话落下去,连回音都没有,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无天等了三息。裂缝边缘的紫光在他的手臂上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有紫光在流动。远处那片黑暗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移动的声音。
本座用一国之血祭给你开路,不是来请你喝茶的。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裂缝那头像一口枯井,喊话落下去,连回音都没有,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裂缝那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但没有动静,裂缝深处反而传来一股微弱的抗拒力,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人推了一把,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你。
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察觉到了裂缝的存在,但它不愿意过来。不仅不愿意,还往更深处缩了缩。
无天眯了一下眼。那种抗拒力还在,虽然微弱,但很坚定。它不想来。
无天以为会是一个闻到唐僧肉味就扑过来的蠢货。没想到是一个连门都不愿意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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