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娥回到家就烧了一锅姜糖水给孩子们驱寒。
大家凑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娘，你也喝。”福宝抬起脸来说。
“娘你坐在这边喝。”顾北让出一个位置。
“大哥，二哥，你们明年是不是要去镇上读书了？”顾南问道。
“没，没有。”顾北瞪了顾南一眼:“就你话多！”
顾南不明白，去镇上读书是好事，怎么大哥二哥不让说呢？
“怎么回事？”唐月娥问，顾北默不作声，她看向顾西，“顾西，你说。”
原来这次学校的老师说，镇上的学校，是新开的一所好学校，可以住校，但一学期要交五块钱。
最重要的是有初中部。
村子里的学校，初中老师怕是自己初中学历都没有。老师更是少的可怜，还经常替换。
顾北的成绩中上，顾西的成绩更属上乘。所以老师让他们回家，跟家里商量一下，要是有条件直接去镇上读书。
但是顾北和顾西两个知道要花钱，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所以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顾南只听到是好事，没听到还要交钱，他耷拉着小脸说:“我也不知道要交钱呀！”
唐月娥柔声说着:“去镇上念书是好事，老师专门找到你们说这事，那是看的起你们。让我说，就该谢谢顾南，要不然我跟你们爹被蒙在鼓里，耽误了你们的事。”
顾北说:“娘，我就不去了。我成绩没有顾西好，让他去！”
一个学期，两个人就是十块钱，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开支。
顾北岁数大一点，知道这十块钱对家的意义。当年他亲娘去的时候，就因为差了十块钱，连口棺材都没有，裹了草席就埋了。
爹来了后，他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一些，可是他不能再增添爹的负担了。
唐月娥拍拍他的肩膀，马上十一岁的顾北，懂事的让人心疼。
“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原来的唐月娥是断断不能说出这话来的，但是这些天她有了自己的一套生意经。
像是今天这样一次性赚两百多块的买卖虽然也不是常有，但是基本的温饱问题肯定没问题。加上顾大哥的工资，怎么也供的起。
“都去读！”
唐月娥斩钉截铁的说。
知识改变命运，她不能让孩子们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就像王晴说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顾南诧异的问:“娘，都，是什么意思啊？”
唐月娥看向他说:“你也得去，晚上我跟你们爹说。”
顾卫东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雨小了些，但他的裤腿还是打湿了一些。
他将自行车停好，把雨衣挂在柱子上的铁丝上。
“月娥。”
“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给你留了饭。”
唐月娥从厨房把留的米汤，馒头和菜端出来。
“家有贤妻。”顾卫东深有感触，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比什么都幸福。
唐月娥端来煤油灯，看着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叮嘱着:“你吃慢点。”
顾卫东是个粗人，尤其在部队，都是这样吃。听唐月娥一说，忙放慢了速度，这一放慢反而不习惯了，呛了一口。
唐月娥忙给他拍背顺气。
“我好了，月娥。”顾卫东好了些，拉住她的手。柔软的小手，像是没骨头似的，格外的软。
他这么一握就舍不得放手了。
“顾大哥，你……”唐月娥生怕给孩子们瞧见了，小声的喊着。
“不要紧。”顾卫东又捏了一把，冲屋里喊着，“顾北，写完作业，你们早点睡！”
唐月娥嗔了顾卫东一眼，他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几次想把手抽回来都无果，索性就让他攥着了。
“所里很忙吗？”
“还行，过两天市里要来人帮助我们学习，我们要做些准备工作。”
“那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学。”唐月娥浅浅的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顾卫东冲她敬礼。
唐月娥“噗”一声，忍俊不已。原来她只当顾卫东是个严厉的人，没想到竟然会这样逗趣。
顾卫东看着她的笑容，喃喃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唐月娥敛住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
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画圈圈。
她更羞了。
“你别闹，我有正事跟你说。”
“好，你说。”顾卫东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唐月娥把孩子们读书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出自己的想法:“等你工作稳定下来，我们就搬去镇上住，怎么样？”
“都听你的！”顾卫东没有意见，他也有这个打算。上下班不方便，他每天都想下班后第一时间看到唐月娥，只不过，没想到她想的更周全。
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
市里的人是来的，但是来的是调查小组。有人举报，顾卫东这个职位来的不正当。
他被暂停职位，带去市里面做调查。
顾卫东是大早上被带走的，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
这段日子以来，顾卫东家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盖了几间屋子，买了牛车，还给家里搭了棚子。
肯定有问题。
大家都这么想，有的甚至暗暗跟顾家拉开了距离。
顾北三个孩子在学校，还跟人打了一架。唐月娥收到通知，立刻领着福宝去了学校。
“娘，你别担心，爹不会有事的。”福宝宽慰着说。“我给爹占卜过了，爹会逢凶化吉，说不定还因祸得福了。”
唐月娥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过听了福宝的话，心里还是安稳一点了。
她将存折收的严严实实。
这存折要是被人搜走，就更说不清了。
到了学校，唐月娥看到了王清，原来跟顾北三个打架的正是顾铁柱和顾铁牛。
王清本来还挺羡慕唐月娥的，顾卫东当上大队长有工资，怎么也比庄稼汉强。但是这次被带走，怕是职位不保，还可能坐牢。
她底气又足了，说道:“我只当是谁打了我儿子呢！原来是他们啊！老师，他们没爹没娘的，我不怪他们，只怪养他们的人没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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