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低挂，望灵山披上银妆。
通向山腰神庙的小道，松木丛簌簌作响，几只小妖互相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神庙后木屋而去。
小妖们行到神庙前。
“等等……都别急！”云雀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一屁股落在大黄狗头上，稳稳当当。
“我先去看看，美人睡了没。”
他一振翅膀，破开如水的月色，轻巧地落在神庙屋脊的兽雕上。黑豆般的眼睛透过夜色朝木屋方向望去。
果然，那扇窗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云雀眼力极佳，能清楚地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侧影，那人手捧书卷，似正翻阅。
他欣喜地扑回黄狗头顶，踩了踩，黄狗被踩得打了个喷嚏。
“灯亮着呢。”云雀抖了抖羽毛，难掩兴奋，“没睡，美人在读书。”
头顶锦囊的大白猫依旧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仿佛一切尽在预料：“我早说了，真正的大修行者不会早睡。”
“哪有小妖会把宝贝藏在那么多地方，整个望灵山都跑遍了”
“这几年山顶风越来越大，陪你们去一趟，把我这身毛都吹乱了。”大白猫抱怨着，把舔干净的爪子递到黄狗面前，“你看，是不是比之前毛躁了？”
“快走，我们快走！” 云雀拍开他的爪子，带头向前飞去。
大白猫收回猫爪，欣赏地看了一眼，才从石头上跳下。
他落地时前腿微弯，后腿并拢，头上的锦囊不动姿态极为优雅。
可惜尾巴没收住在地上扫了扫。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无人注意，便若无其事将尾巴卷起。
“白云，”老墨龟缓缓开口，动作一如既往地迟缓，背上还驮着墨鱼兄弟，“你说月上中天拜访最有诚意，这有什么讲究？”
“那当然。”大白猫甩了甩尾巴，月光照得他一身白毛如锦缎般柔亮，“我在天峰山拜月时，老祖都是等月亮升到头顶才开坛。那时天地灵机最盛，大修行者与天地相合，身心最为舒适，此时请教，胜算远胜平时。”
他说着，下巴微微扬起，眼中仿佛又浮现出那盛大的拜月场面。
“那你去求教拜月老祖了？”云雀歪着脑袋在问。
大白猫的动作僵住了，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这只破云雀，怎么老挑这种问题！
“老祖日理万机，还要主持拜月仪式，我怎么好打扰？何况拜月又不只为了修行。”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一字不差地背出老祖的话：“山河万里，一月照万妖。”
“什么意思？”黄狗茫然。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天元界，所有妖抬头时望见的都是同一个月亮。月光不会因你的种族、修为而有所区别。”
那声音如风过松梢，带着一丝爽利。
大白猫猛地回头，发现月狐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身形纤细修长，步子却极稳，仿佛这片山林的主人正巡视自己的领地。
“苍华哥哥！”云雀扑腾着翅膀蹦了起来，“你也是来找大美人治小美人的眼睛吗？”
“嗯。”月狐声音依旧淡淡，但眼睛却很亮。他用尾巴轻轻扫过几只小妖，算是打了招呼。
大白猫的耳朵却唰地竖了起来：“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全都……听到了？！”
月狐没答话，只将目光移向别处。
大白猫的尾巴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打卷。
完了完了，刚才那些话不会都被这个爱装的家伙听去了吧……不过他应该没去过天峰山，肯定分辨不出真假。
大白猫心里宽慰自己。
老墨龟悠悠开口：“走吧，再磨蹭天就亮了。”他爬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又大又圆，洒下的光辉将山林染成银白。
队伍继续前行，大白猫走在最前头，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瞥一眼。他刻意放慢脚步，凑到月狐身边：“你刚才说，老祖曾说过‘拜月，让所有妖抬头时知道自己望见的是同一个月亮’……这话老祖真说过？”
“说过。”
“你见过老祖？”
月狐点点头，月光照在他洁白无瑕的皮毛上，泛着柔和光晕。
“我幼年去天峰山，老祖亲自给我盛了一碗月华露，说‘小狐儿身子弱，多喝些’。”他嘴角浮现出浅笑。
大黄狗也凑了过来，“苍华哥哥去过天峰山，那真的有百亩的灵运果吗？”
“有，半座山都是。”
“月狐一族，拉得下脸让你去天峰山？”老墨龟很好奇。
拜月老祖登位之前，太阴一道月狐独尊。
一山尚有两虎争，何况大道乎？
“我生来患疾，是舅舅将我送去天峰山求医。”
“你舅舅？”云雀眨眨眼，“你舅舅是谁？”
大白猫忽然咳了一声，尾巴尖飞快戳了戳云雀。
月狐已经开口，语气很平静现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九尾狐王。”
云雀的翅膀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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