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女官不同，姚南星入营只是白身，还得凭借功劳升迁。
既然已然敲定取舍，姚家赶忙同林婉婉通气，趁着右武卫出兵清剿关中之前，先把姚南星安置入营，这是随军医官立功的最佳时期。
人走茶凉，但姚壮宪到底在右武卫有些香火情。
过往随侍吴越身侧，遇上征战，他也救治过不少伤重的将士，便由他亲自护送姚南星入营。
段晓棠在公房内向众诸将官介绍道：“姚太医的孙女南星，大家过往都认识，往后便由她来主持伤兵营。”
官场通识，“副”字不发音。
到了攀人情论关系的时候，“表”和“侄”同样忽略不计。
诸将官也没想到，左翊卫女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反倒先一步见证奇迹。
裘彦慧如今名分未定，顾盼儿是纯文职人员，向来家里、左翊卫大营两点一线。
对于姚南星入营一事，右武卫全军上下，接受良好并报以厚望。
沙场征战，生死一线，刀兵无情，性命可贵。
在生死安危面前，所有世俗偏见，尽数失效。
一名医术精湛，能从鬼门关抢回将士性命的良医，就是整座军营最珍贵的依仗。
段晓棠在距离自己营房不远处，为姚南星安排了一间小屋子，供她闲时休憩。
军营平日里跌打损伤，将士可以互相包扎，她真正发挥作用，是战事爆发，伤患激增的时候。
加之她尚未出师，师门学业仍需精进打磨，平日里无需值守大营。
这般灵活宽松的安置方式，是段晓棠特意给予的优待。
顾盼儿顾忌在异姓主君手下任事，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非议。
姚南星因着林婉婉的关系，和段晓棠之间，自有一层长幼辈分在，四舍五入和右武卫将官都能扯出一点丝半点关系，照顾自家子侄，天经地义。
送走满心忧虑的姚壮宪之后，段晓棠敛去温和神色，带着姚南星移步小校场。
她随手指了一名身强力壮的在岗军士，语气平淡吩咐：“你与她比试一番。”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姚南星，轻声提点：“就用我从前教你们的防身术。”
姚南星心领神会，郑重颔首。
二人各退半步，相隔丈许，对峙而立。
军士日日操练，身手矫健，心中并未将眼前年轻的小娘子放在眼里，只当是陪练助兴，自认拿下对方轻而易举。
真正交手之后，他才陡然心惊。
姚南星招招刁钻凌厉，直击要害，踹膝、戳喉、封眼、攻裆……尽是贴身制敌、以弱克强的“阴招”。
这般打法不重招式体面，哪怕军士最终能凭借力道优势勉强取胜，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短短数招来回，军士心中已然彻底忌惮，不敢再贸然强攻，连忙抽身后撤，拉开距离，即刻叉手行礼，主动终止比试，算作双方切磋完毕，不分胜负。
姚南星收势立身，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反倒隐隐有些缺憾。
段晓棠传授的女子防身术，最适合力气悬殊的女子应急自保，脱身避险。
但在姚南星看来，相较于缠斗周旋，精准击打对方周身致命穴位，要害关节，方能最快制敌。
只是此道凶险至极，一旦出手极易重伤致残，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寻常对峙切磋，不能轻易动用。
段晓棠并未苛责军士赢不下一个年轻女子，也未点评招式优劣。
她深谙这套防身术的核心真谛，除却制敌脱身的技巧，更重在打乱对手心态，制造心理压迫，威慑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她将姚南星召至身前问话：“身上配了药包吗？”
右武卫军纪严明，可军营终究是男人扎堆之地，人心复杂，难测深浅。
有些风险，宁可防备过甚，也免得受到伤害之后，追悔莫及。
姚南星轻声回应，“配了，师父还给了我几个。”
段晓棠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从前林婉婉师徒入营，段晓棠都会派遣亲兵到她们身边支应，也是保护的意思。
姚南星身份差了一筹，若是依旧高调派人贴身护卫，反倒惹人非议，还是得靠她自己立起来。
段晓棠将姚南星带到庄旭面前，“人，我交给你了。”
庄旭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没问题。”
姚南星有太医传承，正经的林门弟子，她的医术功底、诊疗眼界、实战经验，远非寻常人可比。
庄旭直接带着姚南星前往药材库，“你先逐一清点库中药材，分门别类，梳理出适宜随军出征的药材清单，先行规整筹备。”
初入大营，直接执掌药材统筹、医务筹备的核心实务，足以见得右武卫对姚南星的信任与器重。
右武卫乐子人遍地，少有迂腐守旧之辈，普遍对于姚南星入营，没有什么抵制情绪，多一位靠谱的医者，多一份保命底气，妥妥的助力。
不过半日光景，姚南星白身入营，执掌伤兵营的消息，传遍南衙诸卫。
外人对此意见纷呈，有的说林婉婉卖徒求荣，败坏军营风气，有的则眼热不已。
林婉婉门下弟子众多，从前就常和右武卫“纠缠”在一起，乃至长安兵变之后，直接接手诸卫的伤患救治事宜，救回不少性命，有口皆碑。
找关系托门路，难以搭上林婉婉本人，中间又隔着段晓棠这座大山。
羊华宏这会儿才知道，进右武卫任事的，就是当初在并州街头被不成器堂弟抢劫的姚南星。
如果他知晓，便是由这一遭，坚定了姚南星的心思，会作何感想？
从并州来的乡下人，不知内里深浅。
强索民医入营任事，并非上策。
羊华宏好高骛远，“二公子能从太医署调拨人手吗？不必正式的太医，那些生员就不错。”
太医署的学徒并非坊间药童，多出自太医世家，从小练就一身扎实的医学基本功。
孙无救当即就否了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并非太医比之民医尊崇，而是，“太医署的诊治手法、用药思路，撑不起沙场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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