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收敛笑意,正色问诊:“腰痛发作多久了,痛感如何?”
尉迟野据实道来:“约莫七八日,平日策马、拉弓、演武都无妨碍,清晨睡醒之后最为明显,腰腹沉坠僵硬,转身时隐隐刺痛,不算剧痛,反倒像蚁虫啃咬,轻轻按揉片刻就能缓解。”
稍作停顿,他补充了一处关键细节:“每逢阴雨来临之前,酸沉感会加重。”
近几日天气晴朗,他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疲累。
更久远的事,他一时之间,记不起来。
久历军旅之人都清楚,躯体预判阴晴风雨,看似神奇,实则是旧疾劳损入络,寒湿侵体的征兆,绝非好事。
蹊跷的是,尉迟野腰腹从未受过外伤,没有跌打旧患,凭空生出这般顽疾,实在反常。
真正促使尉迟野为了一点小毛病求医的缘由则是,“今日和营中诸将比试,酣战之际腰间骤然泛起一阵酸软刺痛,险些落败于人。”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倔强骄傲,刻意强调,第一,他是车轮战。第二,他赢了!
他无比清楚,这一丝突如其来的隐痛,将来可能成为隐患。
武将一身本事全系体魄筋骨,腰腿之力更是根基,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看似细微的小毛病,牵连的是他日后的前程。
林婉婉耐心听完,追问细节:“此前可曾寻医诊脉,服药调理?”
尉迟野略微迟疑,如实回道:“我曾和孙二随口提过一句,他为我诊过脉,未曾查出异样,只教了我几式按摩舒缓的法子。”
林婉婉谨慎地问道:“他开了药吗?”
尉迟野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末了,缓缓补了一句,“就算他开了,我也不能吃呀!”
先别提汤药苦涩难咽,两人都信不过孙无咎三脚猫的医术。
林婉婉不再多问,伸手搭在他的腕间,凝神调息,细细把脉。
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静:“宽衣,我看一看你的腰腹患处。”
尉迟野骤然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死死护住腰间腰带,身躯紧绷,满脸抗拒。
他隐隐生出几分悔意,后悔方才特意指定林婉婉为自己看诊。
林婉婉见他这般窘迫模样,不禁失笑:“你怕什么!”
我连你被揍成猪头的样子都见过,还介意区区一件上衣?
尉迟野倔强地绷着面皮,“算了吧!”
尉迟荣连忙道:“八郎腰腹肌肤光洁,没有任何伤疤印记。”
林婉婉耐心解释一句,“寻常人看肤表、查伤疤,医者看病灶、辨寒湿,侧重点不同。”
她随即给出折中方案,“那就让虎子代为查验吧!”
尉迟野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药童,稍作斟酌,点头应下:“也好。”
二人移步诊室屏风之后,宽衣查验。
片刻后,韦图率先走出屏风,躬身垂首,恭敬回禀:“师叔祖,尉迟郎君腰腹肤表完好,无红肿、无瘀斑、无破损,不见外伤痕迹。”
屏风之内,尉迟野刚刚套上外袍,听到这话,直接探出半个身子,宽阔的胸膛大半外露,满眼震惊:“你孙子?!”
他不曾细细打听过林婉婉的年岁,只隐约知晓年长自己些许,看样貌不过双十芳华,怎会有这般大的孙辈!
林婉婉眼底笑意浅浅,“我的辈分,超乎你的想象!”
尉迟荣连忙给犯了蠢的尉迟野找补,“是师门辈分!”
尉迟野恍然醒悟,讷讷应了一声,“哦!”
说罢缩回屏风之内,默默整理衣衫。
林婉婉淡淡提醒:“别急着穿整齐,待会还得脱。”
尉迟野全然不听,抬手将肩上、腰间的扣襻一一系紧,穿戴得整整齐齐,端正坐回原位,姿态拘谨又认真。
尉迟野近来常驻长安,不曾出外行军征战,没有风霜劳碌,没有沙场劳损,腰疾非外力跌打所致,病根只会藏在日常起居之中。
林婉婉徐徐开口追问:“你夜里歇息在何处?”
尉迟野茫然应答,“自然是家里。”
林婉婉不肯放过细节,“说得具体些,床、榻、炕,还是其他地方?”
尉迟野据实已告,“天凉睡床榻,天热去廊下吹风。早年在庄子上时,直接睡在屋顶上,也是有的。”
林婉婉再问道:“平日操练大汗淋漓、沾水湿身之后,是否及时更衣擦拭?”
尉迟野语气随意,满不在乎,“那多麻烦,吹一吹就干了。”
林婉婉沉默片刻,缓缓道出症结:“你这是肾着之症。”
见尉迟野面露茫然,她耐心拆解病况,“病位在腰府经络,并非肾脏本体。寒湿侵络,凝滞气血,故而腰腹冷痛沉坠,时时僵硬发重,如同久坐冰水之上。逢阴雨天寒症状加重,得温热舒缓痛感减轻,这是典型的寒湿肾着之象。”
“以后别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就贪凉露宿,衣衫浸湿之后,哪怕来不及更换衣物,也要及时擦干,不能任由冷风吹。”
世家子弟,自幼养尊处优,起居冷暖都有家人悉心照料。
尉迟野若是个正常成长的世家公子,从小被人精心照料,他根本不可能因为贪凉就睡在地上,更不可能裹着汗湿的衣裳吹风。
他不拘小节,只顾着眼前的快活,身边的人要么同样不在乎,要么管不住他。
久而久之,就积下了这般隐疾。
尉迟野尚不知晓,林婉婉已经将病因,怪罪到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上。
他只惊讶,“就这么点小事?”
林婉婉轻飘飘地说道:“事小,但你因此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她提笔落纸,写下完整诊疗方案,“后续针灸通络、艾灸驱寒、汤药温养,三者缺一不可。全程两至三个疗程,约莫一月方能彻底拔除寒湿,断除病根。”
尉迟野头皮发麻,满心抗拒,抬手按住额头,一脸苦色,“我不就贪凉了些吗!”
一想到日日汤药苦涩,针艾缠身,他只觉麻烦至极。
林婉婉轻轻吐出一声平淡鼻音,淡淡扫他一眼。
尉迟野莫名心头一紧,好似凭空拖欠了巨额诊金一般。
他愣怔半晌才猛然回神,自己不过预缴了挂号费,正经诊疗、汤药尚未开始,何来亏欠之说?可窘迫心虚之感,却久久不散。
《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33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33言情!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