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松动，又一寸一寸地坚固。她没有挽留，因为她知道，留不住的。
那份超脱，是他们早已注定的归宿。
她只是在心里，悄悄记住了这一幕。记住了那份震撼，那份信仰，以及那个名为“诡异始祖”的男人。
高台之上，那两道身影踏入了云层，彻底消失在了苍穹最深处。
只留下道音袅袅，如梵唱般，回荡在天地间。
“诸位。”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望君活在今日，主宰自己的人生。”
——
——
很多年以后。
秦冰已经老了。
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她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椅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身边围着一群大眼睛的孩子，一个个仰着头，眼神里盛满了好奇与期待。
“太奶奶，再讲一遍嘛。”
最小的那个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两颗星。
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撒娇。
秦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外的天空。
还是那片天，还是那片云。似乎从未改变。
“曾经啊，”她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沉淀，“有这样一个人。”
孩子们安静下来，瞪大了眼睛。
“他走过了很多很多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留下了传说。”
“剑修说，他是千古无二的剑仙，剑气纵横三万里。”
“人妖两族说，他是令人敬仰的皇者，一言可定乾坤。”
“末日的子民，说他是带来光明和希望的主宰者，在绝望中点燃火种。”
“诸天说，他是从一个小人物一路走来，依靠坚定的信念，历经无数风霜，最终超脱的传奇，万古唯一。”
“而我们……”
秦冰顿了顿，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而加深了几分，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
“我们叫他诡异始祖。”
孩子们一片哗然，叽叽喳喳地追问，声音清脆如银铃。
秦冰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有一道早已淡去的、极细的痕迹。它几乎不可见，却承载着她生命中最不可思议的秘密。
她摩挲了一下，眼神变得悠远。
她这辈子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
混沌海之中。
轮回殿再次沉浮，启航。
庞大的殿体在无尽的虚空里缓缓旋转，碾压过沿途不知名的星辰。
那些被时空褶皱遗忘的光芒，在殿体之下化为齑粉，不留痕迹，随后被无尽的混沌吞噬。殿身古朴而宏伟，每一次转动都仿佛驱动着整个宇宙的脉搏。
苏陌坐在殿内，眼眸微阖，若有所思。
他修长的手指轻点扶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轮回之力。
时空长河在他的神识里流动，如同一条无垠的星河，倒映着无数个过去。那一幕幕熟悉的身影，从长河尽头，一一浮现。
赵子洛的剑影，轩辕罗芸的笑靥。
梅长青的儒雅，林凤舞的坚韧，林开的赤诚，玄月的清冷。
还有更远处，苏璇，以及那个……更早的洛溪。
无数曾经并肩走过的人，在时空长河的尽头，一一驻足，望向他。他们的目光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带着回忆与不舍。
然后——
一根手指，从最深处降落。
那手指沉默，无声，无色，却拥有抹杀一切的力量。它超越了法则，凌驾于时间之上，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先是天地，后是世界，宇宙，星河！
每一道身影，都在那根手指触碰时，寂灭。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连残影都未能留存。过去不在，未来不存，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于这片宇宙，只是一场幻梦，被无情地抹去。
自此，那方时空停滞不前，只剩下无尽轮回。
哪怕时至今日，想起这段过往，苏陌也不由得心神起伏，整片宇宙都跟随着生灭。
事到如今，苏陌自是不会无端的起心动念。
一切，也只是时机到了。
苏陌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深处，有火焰静静燃烧，那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决绝。
随即，时空长河的最深处，那道沉浮于混沌之中的庞大轮廓，缓缓转过来。
主神殿。
以及，那道站在主神殿之上，俯瞰众生的身影。
源。
苏陌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殿内无风，却有无形的气流盘旋，将他的衣角轻轻扬起。
“源。”
他最终开口，声音极轻，却如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鸣，字字分明，直抵虚无深处。
“我一定会找到你。”
“并且——”
“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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