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莹在脑中如精密的织匠般,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务求天衣无缝。这出戏,她必须是唯一的导演和最终的受益者。
首先是“发病”的时机与表现。她想,绝不能在刚服下药就立刻发作,那样太刻意,容易引人怀疑。最好是在沈绾溪送来的食物用了一些,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药物开始“起效”时。她要如何表现?不能太夸张,也不能太轻微。腹痛是必须的,要痛得额头冒汗,蜷缩身体,双手紧紧捂住小腹,那痛苦的呻吟要压抑又无法控制,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面色苍白是自然的,但为了逼真,或许可以提前用些法子让脸色更显憔悴。眼神要涣散,带着恐惧和无助,望向周围的人,尤其是心腹丫鬟。
最关键的是那“血”。用动物血,比如鸡血或者鸭血,颜色和浓度都要提前调试好,装在一个极小的、可以藏在指甲缝或者袖口里的薄皮囊里。在腹痛最剧烈,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或者在众人手忙脚乱想扶她时,“不慎”用手一捂嘴,或者“失手”碰倒什么东西,趁乱将那血囊捏破,挤出几滴在帕子上,或者嘴角边,甚至是裙摆上。那血色要新鲜,要让人一看就心惊肉跳,以为是“小产”的征兆。场面一定要惊险万分,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命悬一线,腹中胎儿危在旦夕。
紧接着,便是引导怀疑的关键一步。她不能直接指控,那样太拙劣。她要在痛苦的呻吟间隙,用尽力气,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目光“虚弱”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向沈绾溪刚刚送来的那碟精致点心或那碗汤药。或者,更妙的是,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刚……刚才……沈姐姐……送来的……” 话说到一半,便因剧痛而晕厥过去,或者说不下去,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这时候,心腹丫鬟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她早已私下里反复叮嘱过。丫鬟要装作最初也慌了神,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直到听到主子这半句话,或者顺着主子“无意”的目光看去,才“猛然”惊醒,脸色煞白,然后“惊恐万分”地大声惊呼:“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刚才沈夫人送来的东西有问题?!” 这一嗓子,要足够响亮,足够有穿透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怀疑都引向沈绾溪。丫鬟还要配合着,指着那尚未撤下的食物,带着哭腔和愤怒:“就是这个!刚才只有这个是沈夫人派人送来的!小姐就吃了几口……”
人证物证更是要环环相扣,却又不能显得刻意。沈绾溪送来食物的丫鬟必须在场,或者能立刻找到,让她成为“送毒”的直接经手人。现场必须留下沈绾溪送来的食物,这是关键物证。她会事先让心腹在那食物上“动手脚”——掺入微量的、不易察觉但能引起腹痛或类似中毒反应的药物,比如某些寒凉之物,或者少量致泻的草药。但这动手脚的痕迹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自己人操作过的蛛丝马迹,要让人看起来就是沈绾溪送来时就有的。
更重要的是,之前铺垫的“沈绾溪嫉妒她有孕”的流言,此刻就要发挥作用了。有了动机,有了“人证”(送食物的丫鬟),有了“物证”(被动手脚的食物),再加上她这“铁证如山”的“中毒”症状,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沈绾溪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抢救”与自保,是余莹反复斟酌的重中之重。她只是做戏,目的是栽赃沈绾溪,把她从正妻之位拉下来,自己好取而代之。她腹中的孩儿是她最大的筹码,是未来的保障,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因此,她必须在“毒发”后,看似凶险万分,实则能及时“解毒”。她计划在府中医官或请来的大夫赶到,一番望闻问切,初步诊断为“中毒”或“动了胎气,情况危急”,众人惊慌失措,尤其是婆母(如果在场)会焦急万分,对沈绾溪的怒火达到顶点之际,她的心腹丫鬟要“适时”地、带着哭腔和一丝“急中生智”的语气说:“对了!小姐前几日偶感不适,怕动了胎气,特意让奴婢去太医院抓了上好的安胎药,一直备着呢!说不定能救救急!” 说着,便手忙脚乱地从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拿出那包“救命药”。
这“安胎药”或“解药”,其实只是普通的补气血、缓解腹痛的药物,比如一些常见的当归、白芍、砂仁之类,绝对温和无害,既能让她的“症状”得到缓解,显得“药到病除”,又能确保腹中胎儿安然无恙。大夫在情急之下,或者在老夫人“死马当活马医”的催促下,或许会同意先灌下这药。一旦她服下后,腹痛“渐渐缓解”,脸色“慢慢红润”,那便坐实了“中毒”后被“及时解救”的戏码,也彻底将沈绾溪钉在了耻辱柱上。
整个计划,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无误。余莹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绾溪百口莫辩、被废黜正妻之位的凄惨下场,看到了自己母凭子贵、登上主母宝座的风光无限。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这盘棋,她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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