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冷笑一声:“魏郡上下,都在忙着送孙原走。这个时候,他们的防备是最松懈的。”
陈兰接过帛书,细看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将军的意思是……趁其不备,先发制人?”
“不错。”袁术点头,“孙原离郡之前,必定会有一场送别宴。届时,郡府上下、文武属吏,都要出席。若我们能在这个时候,以‘协助防务’为名,分兵入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雷薄迟疑道:“将军,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若无正当名目,贸然入城,沮授等人岂会答应?”
袁术冷笑一声:“名目?我袁公路要入城,还需要什么名目?”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远处那座灯火初上的城池。
“沮授若识相,让我入城,那便罢了。若他不识相,拒我于城外——”他转过身,目光阴冷,“那我便以‘追剿黄巾余孽’为名,移兵城下,逼他就范。”
陈兰皱眉道:“将军,若沮授依旧不允呢?”
“不允?”袁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寒意,“那便是他沮授抗命不遵,贻误军机。到那时,我长水营以平叛之名,攻入邺城,名正言顺。”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皆被袁术的大胆所震撼。
张勋迟疑道:“将军,此事……是否要先请示袁司徒?”
袁术摆了摆手:“叔父远在洛阳,一来一去,至少要七八日。等他的回信到了,孙原早就到洛阳了。到那时,我们再动手,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我袁公路在邺城外驻扎了这么久,日日看着那座城池,夜夜想着那个孙原。他在魏郡十年,把那些泥腿子当宝贝,又是给田又是给粮,弄得那些贱民一个个对他感恩戴德。你们知道那些贱民叫他什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叫他‘孙青天’!”
帐中一片寂静。
袁术走回帅案后,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一个宗室远支,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就凭他那点小恩小惠?就凭他那几个读书人?就凭他那个什么丽水学府?”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的光芒,那是世家子弟对寒门崛起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靠几个泥腿子就能坐稳的。”
陈兰沉吟片刻,忽然道:“将军,属下有一计,或可事半功倍。”
袁术眼睛一亮:“说。”
陈兰走到那幅屏风前,手指点在邺城东门外的一处地方:“此处名为柳林坡,距邺城东门不过十五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正适合驻军。将军可先以‘追剿黄巾余孽’为名,移兵至此。如此,既不违袁司徒‘静待时变’之命,又可对邺城形成威慑之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此同时,可派人潜入城中,联络郡府内应。那个刘安,既然已经投靠了王使君,自然也可为我所用。让他散布谣言,说城外有黄巾余孽出没,搅得城中人心惶惶。到那时,将军再以‘协助守城’为名,要求分兵入城,沮授便不得不从。”
袁术听完,眼中精光闪烁,连连点头:“公兰此计甚妙!”
他转向张勋:“张校尉,明日一早,你便率一千骑兵,以巡逻为名,沿漳水向西推进,一直推进到柳林坡。沿途声势要大,要让邺城那边看到,我们是在‘追剿黄巾’。”
张勋抱拳:“诺!”
袁术又看向雷薄:“雷司马,你挑几个机灵的人,换上便装,潜入邺城,找到刘安。告诉他,只要他配合得好,将来魏郡新太守上任,少不得他的好处。”
雷薄应道:“诺!”
袁术最后看向陈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公兰,你随我坐镇中军,等候消息。待万事俱备,我们便去会会那位沮功曹。”
陈兰深深一揖:“属下遵命。”
袁术走到帐门口,再次掀开帐帘,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暮色已深,邺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无数灯火如同繁星,点缀在那片他渴望已久的地方。
“孙原啊孙原,”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守了十年又如何?你打了胜仗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这些人的。”
夜风吹过,帐帘翻动。
远处传来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已是戌时三刻。
大帐内,灯火依旧通明,映出那几个密谋的身影。
而在五里之外的邺城,清韵小筑的书房里,孙原正伏案疾书,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夜色中悄然成形。
同一时刻,邺城,清韵小筑。
书房内,灯火如豆。
孙原跪坐于案后,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手中握着一管细笔,正在上面勾画批注。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漳水一战的胜利,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更深层的危机,正等着他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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