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微前倾身子,将自己看透的症结娓娓道来,剖析透彻:“如今天下州郡,已成固化之势。各地官吏豪强,对待黄巾余众,唯有屠戮、流放、驱逐三策。但凡散落流民、溃散卒众,一经查获,轻则籍没为奴、流放边陲,重则就地斩杀、株连亲眷。无人愿意收纳他们,无人愿意善待他们,无人愿意给他们一条改过自新、安家立业的活路。”
“褚飞燕守的从来不是叛逆基业,他以少年之身统领数十万残众,扛的是数十万老弱妇孺的生死存亡。山谷是绝境,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之所、最后一方安身之地。”
孙原眼底掠过一抹深重悲悯,轻轻颔首:“乱世浮沉,最苦莫过于流离百姓。若有一线安稳生路,谁愿终身落草、背负逆贼污名、困死深山绝境?”
“正因如此,郭某才说,青羽在邺城铺下的格局,恰好命中了太行残部最渴求的本心。”郭嘉抬手指向案上堆叠的文书,眼底带着明晰的赞许与笃定,“你设立伤兵大营,便是最绝妙的攻心之策。”
“伤兵大营不问出身、不究过往、不辨敌我。无论曾是太平士卒、战场伤兵,还是流离流民、孤寡残弱,但凡身带伤残、无家可归、无以为生者,尽数收纳救治、妥善安置。医者悉心疗愈伤病,官吏妥善安顿起居,士卒相互帮扶慰藉,不歧视、不苛责、不屠戮。”
“这等仁政,在乱世之中,堪称绝无仅有。”郭嘉语气恳切,字字真心,“如今魏郡周边,四散流离的黄巾残卒、饱受战乱的流民百姓,早已听闻邺城德政。四方流离之人络绎归附,日日不绝,皆是奔着安稳温饱、安生立业而来。人心所向,已然初显大势。”
“更不必说你开放全境无主荒田、分发无主宅院,归籍者可得田立业,安家者可稳根扎根。”郭嘉继续细数,条理分明,“乱世之中,钱粮可竭,兵甲可损,唯独田宅基业、安稳生计,是万民心中最根本的渴求。朝廷给不了他们宽恕,各州郡给不了他们安稳,唯独青羽你,给了他们乱世最稀缺的希望与归宿。”
“长此以往,太行残部的人心,必将日渐倾斜。不用兵戈征伐,不用威压利诱,只需守住这份安生仁政,数十万人心自然归魏,归降之势,水到渠成,无可逆转。”
孙原静静听着,眸色沉稳,心中早已全然笃定。
他主政魏郡数年,素来摒弃杀伐立威、权谋驭民的乱世陋习。不贪急功近利,不逐虚名浮利,始终以安民为根、固本为要。乱世争雄,世人皆争兵马、争钱粮、争地盘、争权势,唯独他深知,乱世之争,归根结底是争人心、争生机、争安稳。得民心者,方得天下根基;存安稳者,方有长久未来。
“安抚为上,征伐为下。”孙原缓缓出声,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以仁心收纳数十万流离人心,以安稳消解数年叛逆恩怨,远胜以兵戈屠尽生灵、以铁血镇压乱世。杀伐只能止一时之乱,仁安方能定长久之局。”
书房之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炭火轻噼,暖意融融,衬得一室安宁。暮色透过窗棂洒落,落在案上文书之上,光影斑驳,映着二人沉静肃穆的面容,一段关乎数十万人生死的大局,已然悄然铺展。
片刻沉静之后,郭嘉神色骤然一肃,眼底的平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凝重与审慎,话锋陡然一转,打破一室安宁:“只是青羽,太行一行,郭某亦窥见一桩隐秘凶险。此事潜藏暗处,隐而不发,足以颠覆你我此前所有判断,是太行残部最深、最隐秘的底牌。”
孙原眸色微凝,抬眸望向郭嘉,眼底掠过一丝审慎:“何事?”
“太平道残部之内,尚藏顶尖武道高人。”郭嘉语声沉缓,字字郑重,褪去所有闲谈松弛,全然是智者研判危局的严谨姿态,“此人绝非褚飞燕、孙轻这般统兵治军的渠帅,不通军政、不涉民生,隐于山谷军中,不问俗务,潜心修武,是真正立身当世顶尖之列的武道强者。郭某此番入谷,机缘巧合之下,曾与此人隔空交手、短暂对峙、招式试探,深浅莫测。”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安宁瞬间被打破,无形的凝重悄然弥漫开来。
孙原眉眼微蹙,心头生出几分讶异。
在他的预判之中,太行残部历经连年血战、绝境困守,精锐尽损、人心疲敝,早已无顶尖战力留存。褚飞燕治军严明,可终究只是统兵将帅,武道修为堪堪跻身一流,绝非绝顶之列。其余部众,更是多是疲弱残卒、寻常武者,不足以成为心腹大患。他从未料到,绝境深山之中,竟还蛰伏着这般不世高人。
“此人修为深浅,较之张角、王瀚如何?”孙原沉声追问,直击核心。
这二人,一个是开创太平道、搅动天下大乱的绝世道祖,一个是登顶剑道之巅、碾压当世的天下剑尊,乃是当世公认的两座武道巅峰,是无数武者难以逾越的天堑。
郭嘉微微摇头,精准评判,分寸拿捏极致:“不及也。张角道法通天,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可撼山河、乱气运,已然近乎天人;王瀚剑道无匹,一剑可破万法、碎山河,是真正的当世魁首,无人可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流华录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流华录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