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骂县令大人心狠,有人骂苏家多事,有人骂自己倒霉摊上这差事。
可骂来骂去,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最让众人疑惑不解的是,这陈世远背后明明有陈家撑腰,怎么还这么急着往县令跟前凑?
他陈家是世家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如今败落了,也不至于要靠着捐粮来巴结一个小小的县令吧?
偏厅里有人低声嘀咕:“莫不是……陈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他一下:
“别瞎说!陈家的事,也是我们能乱议论的?”
可那话,就像一个种子,种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要说有什么能让这些世家大族公子哥放下身段、这么急着找靠山——那恐怕只有出大事了,甚至危及到了整个陈氏。
可这话谁也不敢往下接,只是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钱昊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头乱糟糟的。
苏家捐粮——这事是真的,他信。
可苏家捐了多少,他不信外头说的十几车。
有那么多?
苏家被压制了这么久,银钱只出不进,还能拿出这么多粮食?就算把库房翻个底朝天,怕也凑不出十几车吧?
除非……苏家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头更乱了。
既盼着苏家是真的捐了——那说明县令大人确实要粮,他们捐了就能交差;又怕苏家是真的捐了——那他们就更被动了。
而此时,有人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
苏家捐了粮,县丞大人亲自验货,县令大人留人喝茶——他们呢?
他们在这儿吃了两天糙米咸菜,饿得前胸贴后背。
偏厅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赶都赶不走。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和中午一样,婆子领着丫鬟送饭进来——糙米饭,咸菜,连花样都没换。
饭菜往桌上一搁,婆子丢下一句“各位慢用”,转身就走。
婆子前脚刚走,那几个老管事便默默起身,走到桌旁坐在之前的位置,端起饭,埋头吃了起来。
可今天,那几个公子哥没有再硬撑。
钱昊第一个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端起一碗饭,夹了一筷子咸菜。
低头看着碗里那粗糙的米粒,咬了咬牙,扒了一口进嘴里——还是那么硬,还是那么糙,硌得嗓子眼发紧。
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扒了几口,硬是吃了小半碗,实在咽不下去了,才把碗往桌上一搁。
赵轩这次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端了一碗饭,夹了一口菜,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又扒了一口。
第二口下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三口还没咽下去,脸色更难看了,他就把碗放下了。
可再不吃点,一会儿就要被收走了,又要饿一晚了。
他盯着桌上那碗饭,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伸手把碗又端了起来,强迫自己又扒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了,才把碗搁下。
最终满打满算,吃了不过四五口饭。
有人跟他一样,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实在咽不下去;也有人跟钱昊一样,强迫自己吃了小半碗,吃得直皱眉。
太难吃了。
又不敢不吃——再不吃,连这点东西都没了。
可他们实在太饿了。
饿了两天,肚子里早就饿得发慌,可这饭,实在咽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丫鬟们来收碗了。
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副表情,把碗筷收进篮子里,剩饭倒进盆里,桌子擦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做完一切,直接转身离开。
又过了许久,蜡烛烧得只剩半截了,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仆从们出现在门口,和昨晚一样,站在那儿等着。
“诸位,请回客舍歇息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陆续续地起身了。
有人拖着步子,有人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有人站到一半又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饿了两天,连起身都费劲了。
其中一位管事走在最前面,经过仆从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侧过身,脸上挤出个笑容。
“这位小哥,劳烦问一句——县令大人明日可有空见我们?我们这都等了两天了,总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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