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要迈出门槛，腿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有人刚走到门口，身子一顿，竖起耳朵倾听。
有人站在偏厅中间，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落在那仆从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他们等了两天，饿了两天，受了两天的罪，到底还要等多久？
现在有人替他们问了出来，自然没有人愿意错过。
仆从站在门口，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里头虽有些不自在，面上却端着，把下巴微微抬了抬，腰板挺得笔直。
不紧不慢地扫了那管事一眼，又瞥了瞥后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人，嘴角微微一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小人只是奉命送各位回去歇息。”
他顿了顿，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大人的事，小人不知。”
那管事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
“那……县丞大人呢？我们好歹是各府派来的，总不能……”
仆从眼皮都没抬一下，打断了他：
“大人公务繁忙，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等着就是了。”
最后四个字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是县衙，不是你们府上。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吧。”
那管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仆从已经把脸别过去了，眼皮都不抬一下，显然不打算再搭理。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不知是谁发出的。
有人摇了摇头，从那管事身边走过，步子拖得长长的，像是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看这样子，问也是白问，等也是白等。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沉，更慢。
偏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经过仆从身边时，谁也没有再开口。
那管事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早就散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
他看了看仆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失落压了下去，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挤出个笑容，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多谢小哥，那……我明日再来。”
仆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管事也不再多说，转身，拖着步子，跟着人群，慢慢朝门口走去。
钱昊走在人群里，经过赵轩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赵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比昨晚慢了许多，脸色也白得吓人。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偏厅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公子哥。
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动。
仆从站在门口，看向他，等着。
那公子哥这时才慢慢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经过仆从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见前面的人已经走远，脚步一转，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哥，借一步说话。”
仆从心里头有些不耐烦——又一个来套话的，还有完没完？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公子哥往前凑了两步。
侧身挡住外头的视线，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飞快地塞到他手里。
仆从低头一看——银子在烛光下泛着光，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两。
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散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话也软了下来：“公子这边请。”
他侧身一引，把人带到旁边角落里，自己先往那儿一站，挡住了外头的视线，这才笑呵呵地开口：
“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吩咐不敢。”
那公子哥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极低。
“只是想劳烦小哥帮忙传个话，就说我有事想求见县令大人。”
仆从将手上的银子往袖子里一揣，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看了看那位公子哥，点了点头：
“公子既然开口了，这点小事，小人自然愿意帮忙。
只是……”
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要让公子失望了，县令大人公务繁忙，这会儿还在后衙议事，只怕没空见您。”
那公子哥一听，脸色又暗了几分。
咬了咬牙，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银子，比方才那些还大些，飞快地塞到仆从手里：
“那……县丞大人也行！县丞大人总该有空吧？我……我是想替大人分点忧，不知大人愿不愿意见……”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仆从不肯传话似的，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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