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
深深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莫子言掀起长袍坐在一侧，来到这个地方后，他的第六感一直在预警。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自从到这里开始，雪发少年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一般，逗弄着深深，看似宠溺，实则冷心冷肺。
莫子言心中危机更甚，只盼望在计划无碍，应景待人前来营救。
他皮糙肉厚，又是个大男子汉，受点苦受点累不算什么。
实在是……
深深还小，身子骨弱，受不得苦。
千珏阅人无数，又是恶尸出身，自然能察觉出莫子言身上若有若无的敌意。
红眸瞥了莫子言一眼，带着嘲弄和不屑。
不过区区凡人，就算恶意再大，难不成还能对抗仙人之姿。
于千珏而言，能杀死自己的，只有自己。
深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睁大眼睛看着千珏。
“千珏爹爹……”
千珏来到她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深深的头发。
他没否认，而是凑近咧开嘴，红眸深深，声音带着粘稠的恶意，“小东西，把千皎喊出来。”
“我知道他在你这里。”
那双玉白的手悄然抚上深深的脖颈。
眼眸深藏的恶意不加掩饰。
“你知道为何你会无数次回到当初的节点，无数次拯救不了你珍爱的人吗？”
“因为你太弱了。”
“在这个末法世界，你不过就是一颗蜉蝣，见天地而生于微末，朝生暮死，几世加起来的年岁不过是我存于世间岁末的零头。”
“你可知我与千皎共生多少年，始秦起，便早就超脱于这方宇宙，前往三千大世界遨游。”
想此，千珏由不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若不是你……”
他越是说，心中越是绞痛，像无数重锤砸下。
深深脸色煞白，这些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她隐隐记起什么，不由得捂住脑袋。
头好痛，像是千万根针一下又一下刺进来。
由不得仔细想千珏这番话，莫子言上前连忙抱着她，连道：“深深没事，哥哥在这里，没事，不要再想。”
听应景所言，莫子言知晓深深之前所遭遇的一切，包括几人逐渐恢复的记忆。
他心疼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妹妹。
对千珏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什么长生，什么仙人，什么蜉蝣。
他通通不在乎，只在乎怀中小小的人儿。
她是他的妹妹。
深深声音虚弱，哪怕疼痛万分，她扯着莫子言的袖口，轻轻说着：
“子言哥哥，我没事。”
“深深很好。”
莫子言却猛地回头，忍住眼泪，盯着千珏，一字一句道：“你会失败的。”
“你一定会失败。”
说完，他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抱着深深不撒手。
他得护住妹妹，自己的妹妹得自己保护。
深深胸口的玉佩滚烫，像小炙热的小太阳一般。
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玉佩中游走在四肢百骸，最后集中在头脑，缓解了痛楚。
玉佩中传出声音，清冷如玉碎般动听。
“千珏，何必如此。她是我们的妹妹。”
“都说长兄如父，自秦时起，深深因吾而亡百世。吾心中愧疚，已生心魔，故而滋生汝，寻千百载找其转世，却次次人生坎坷，于心不忍，故而出手干扰。”
“吾，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千珏哈哈一笑，险恶道：“锁仙柱锁得住仙，锁不住魔。”
“她是我们的妹妹。”
“可你却世世不告诉她真相，任其她寄人篱下，任其她忍受苦楚，伪善之人又堪称为仙。”
“我不同，现抉择之际，唯有杀了她，才能摆脱这方天地的束缚。”
千皎从玉佩中出来，他一身白衣染血衣，双眸如同琉璃般闪烁，低叹道：“何必如此。”
“你我本一体，心思千转集为一念。”
“你之恶，只恨她未曾记起你罢了。”
千珏笑声戛然而止，久久沉默。
千皎早已集满功德，脱离锁仙柱的束缚。
他亲手为深深选了六世，做了六世大功德之人的妹妹，只为逆天改命。
可世世不得善终。
自秦时便为了他魂飞魄散的妹妹，哪怕只捡回来一丝残魂转世重生，仍为天地不容。
只有这一世，一切才有转机。
深深听到后瞪大双眸，无数记忆接踵而来。
第一世，她孤生子，兵卒之处，尸山骨海饿殍遍野，却有一个把她半路捡回来的兄长，两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相依为命。
记忆中的哥哥瘦小佝偻，直到年岁渐长，容貌越是出众，世人皆称神子降世。
后来兄长去了道观，成了仙人。
天雷劈下，欲灭其亡，她替身而挡。
第二世，她为蜉蝣，偶见仙人一面，仙人捧手垂眸，赠予仙气。
可蜉蝣生于万物，命终有限，朝生而暮死，仙气消散，补于天地。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五世……
……
数不清多少次。
直到记忆回笼，她泪眼婆娑，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脸颊传来冰凉凉的触感。
千皎叹气，揩去她脸上的泪，“深深，因何而哭。”
“失而复得，旧人重返，乃长兄之幸。”
“今后，你身负大功德，有无数爱你护你之人，不会再凄惨百世。”
深深倔强，抿着唇，“可我只要兄长。”
“深深可以有无数个哥哥，却只有一个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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