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城中的纷乱仍在继续。
许青立于后山高处，眸中灵光渐渐收敛。
城中近百张相同面孔仍在四处奔走，与出没于街巷的邪祟鬼魅厮杀不休。
桑芊华看向他。
许青轻声道：“把她带过来。”
桑芊华明白他说的是仍在客栈中的苏清浅。
她点了点头，紫色身影掠出山门，转眼没入青冥城上空的阴云。
许青随即踏空而起。
幽绿火光仍在城中飘动，袭击生灵的鬼魅也在街巷间穿梭。
许青的目光始终停在那些同貌身影上。
青冥观内的四名年轻修士仰头望去。
几名凡人道士仍聚在廊下，远处惨叫与山间阴风交叠，惊得他们紧握灯盏，连大气也不敢喘。
许青升到青冥城正上方，右手缓缓抬起。
云层深处亮起数道雷光。
五雷诀运转，至刚至阳的气息在夜空中迅速凝聚。
许青先将眸光锁定河岸、城南与一处长街上的几道同貌身影。
轰！
三道雷霆撕开阴云，几乎同时落下。
河岸边的男子正与一团鬼影纠缠，雷光从头顶贯入，将整具身躯瞬间淹没。
城南两道同貌身影刚刚越过屋脊，也在半空被雷霆击中。
雷火一闪而逝。
雷光贯体而过，三具身躯顷刻化作飞灰，散落在夜风中。
散布城中各处的同貌身影动作齐齐一顿。
有的正挥掌打向邪祟，有的已经冲进院落，还有的站在屋顶追逐幽绿火光。
这一刻，他们全都抬起头，隔着不同街巷、屋舍与夜色，望向高空中的许青。
上百张完全相同的脸，同时转向一个方向。
那些身影原本分散在青冥城各处，相隔最远的已在城墙另一端。
无论正处于何种境况，抬头的动作都没有先后之分，就连被鬼魅撞倒在地的几人，也在同一瞬间扭过头颅。
许青金色竖瞳中掠过一丝冷光。
他的猜测又多了一分依据。
雷声骤然密集。
大片电光在阴云中穿梭，照亮半座青冥城。
许青念头一动，五雷诀彻底催发，数十上百道雷霆如暴雨般从天而降。
每一道雷光都锁定一张相同面孔。
雷霆先从靠近后山的街巷落下，随后一路铺向河岸与城墙。
刺目电光一道接着一道，将夜色切成无数明暗交替的碎片。
远处雷声尚未来得及传回，下一片雷光已经照亮城南。
正在街中奔跑的身影被劈得僵在原地，屋顶上的身影被雷光吞没，藏入巷道的身影也被追入其中的电蛇轰中。
至阳雷火沿着他们的躯体爆开，将整具身形焚成灰烬。
城中邪祟从雷光旁掠过，仍在黑暗里追逐活人。
四散奔逃的百姓偶尔被雷芒照亮，落下的雷霆皆从他们身侧错开。
许青立在空中，五指微微收拢。
最后十余道雷光越过重重屋脊，精准落在远处目标身上。
轰鸣持续了数息，随后迅速止住。
满城同貌身影尽数消失，只剩一处处被雷火烧过的灰烬。
至于青冥观中的两男两女，始终站在后山廊前，头顶连半点雷光都未落下。
四人望着城中尚未散尽的雷火，神色僵硬。
灰烬里很快有了动静。
一缕缕阴煞气从不同街巷升起。
它们纤细如烟，颜色灰暗，离开灰烬后径直越过屋舍，朝青冥城后山飘来。
数量众多的气息在夜空中交错，所有去向出奇一致。
青冥观。
许青在空中转身，顺着阴煞气飘来的方向落回后山。
此时桑芊华已经带着苏清浅回到观内。
苏清浅仍受禁制所控，被安置在观中一侧。
桑芊华重新来到许青身旁，目光扫过从城中飘来的丝丝气息。
许青神色不动，神识自眉心铺展开来。
整座青冥观瞬间笼罩在他的感知中。
前院、偏殿、供桌、香炉，以及道士们平日起居的屋舍被神识迅速扫过。
观中陈设朴素，能够藏纳物品的地方不多。
片刻后，许青抬手一摄。
一幅悬在殿内的古画脱离墙面，卷着细尘飞出殿门，落入他的掌中。
画纸已经泛黄，边缘留着岁月磨损的痕迹。
画中绘有数名身穿道袍的男子，前后排列，姿态各异，应当是观中供奉的历代祖师。
许青的视线从画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其中一名中年祖师站在后排，面容清瘦，眉骨略高，唇角向下，五官轮廓与那名年轻男子足有七八分相似。
区别只在年岁与气质。
桑芊华也看见了画中人，目光微凝。
许青盯着那张中年面孔看了片刻，心中原本尚未接上的几处线索已经合拢大半。
他随手让古画悬在身侧，转头望向道观后方的山体。
后山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沉暗，林木沿着山势层层向上，裸露的岩壁在夜色中只剩模糊轮廓。
许青穿过后院，来到山脚。
他抬起一只脚，体内法力随气血一同涌向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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