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昊听得脊背发凉。
他无法想象,一剑能劈开万里山河的夏皇,在魔神面前竟然连一剑都递不出去。
夏皇是何等人物?
人间绝巅,仙王顶峰,四大天宗共主,统御人族数千年。这样的存在,在魔神面前却如蝼蚁。
耿昊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何夏皇会在深夜的平安堂里,显露出那样的疲态。当你站在最高处,看得最远,也最清楚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你。
那种清醒,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夏皇的讲述还在继续。
“我用了人族秘宝,才侥幸逃过魔神追杀,
从暗世界回来后,我便绝了探寻远古隐秘的念头。”夏皇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脆响,“那件事,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人族没有帝君坐镇,也求不来外援,是撑不过这场浩劫的。”
“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耿昊。
那双眼中有疲惫,有苍凉,也有一种被岁月磨砺了数千年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出鞘的剑,平直、凛冽、不容置疑。
“道标必须带回来!!!”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院中树叶沙沙的响动也低了下去。月光斜落进来,照亮他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有暮色,有山河,有数不尽的诀别与担当,唯独没有退缩。
……
夏皇目光,锐利如剑。
耿昊迎着那目光,心头剧震。
他觉得那目光像能穿透人的皮肉,直直刺入魂魄深处。夏皇明明什么都没做,只这样看着他,却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慢慢压了下来。
耿昊没有躲。他咬着牙,挺直了脊背,与夏皇对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道如剑的目光深处,不只有威严,还有一种更沉的东西——是托付。
耿昊喉咙动了动,涩声问道:
“道标……究竟是何物?”
夏皇没有不答,而是反问道:
“人族帝君的来历,你知道多少?”
耿昊稍作回忆,回答道:“据说是天外来客。古武时代,修者和神灵大战。战争后期,古武不敌,便合力打穿了世界壁垒,异世界强者沿着通道,纷纷降临大陆。人族帝君就是其中一员。”
夏皇点了点头:“没错。”
“瀚海大陆,不过是大千世界之一。世界之外,是茫茫星海,存在着无数璀璨文明能。而道标,全名星海道标,完整记载着人族帝君的来时路。”
耿昊先是一怔,随即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原本他以为,道标是一件足以威慑妖蛮帝君、让人族在绝境中多出一张底牌的重宝。
可听夏皇所言,道标不过是一个坐标。
在此危亡之际,一个坐标有什么用?
除非……
他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浓夜。来时路……坐标……星海道标……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答案。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要逃跑?”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夏皇:
夏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皮。
刹那间,
耿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谁能想到,统御人族的夏皇,竟准备离开这片世界。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声音涩得发苦:“那十城百姓……亿万黎民……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
“赤眉剑仙、广力王、剑门关无数将士——他们至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替人族守住最后的希望!”
“而你……”
气急之下,耿昊完全忘记了尊卑,抬手指向夏皇,像极了一柄出鞘利剑,直直指向人皇。
“而你——竟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剑门关那些人在前线卖命,在城墙上赴死,到底成了什么?成了你棋盘上的弃子吗!”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庭院内,夜风猛然灌入。满院槐树叶被卷得哗哗作响,像有无数声音在远处嘶喊咆哮。
夏皇缓缓抬起眼,看向耿昊,眸中既无怒意,也无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我何时说过,我要逃?”
耿昊愣住了,手指僵在了半空?
月如寒霜,冷冷照着对峙的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怒不可遏,一个渊渟岳峙。
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时间已经临近午夜。
天穹深处,九文宫开始缓缓显现。
起初只是一线极淡的光,像有人用刀尖在夜幕下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那道光向两侧急速蔓延,整片夜空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一座悬浮在星海之间的巍峨宫殿从中浮现。
宫殿通体流转着浩然白光,飞檐斗拱皆由光纹凝成,每一块砖石上都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它比赤霄城的城墙还要广阔,静静悬于天穹之上,光华倾泻而下,将万里山河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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