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婧站起身,微微抬起头,被元华握着手,引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上去四十出头,眉眼和元华有五六分相似,但轮廓更加硬朗,下颌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深沉而锐利。
而坐在另一边的靖王则和皇帝截然不同,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闲散自在的劲儿。
靖王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元华笑道:“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上次见的时候才这么点高,抱在怀里跟只小猫似的,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元华笑着嗔了他一句,然后拉着年婧在自己身边坐下,亲手替她盛了一碗汤,“先喝口汤暖暖胃,别饿着了。”
“谢谢娘。”
年婧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眉梢微微一挑,果然京安的美食是边疆比不上的。
晚宴也没有预想的那般拘谨。
皇帝没摆什么天子架子,动了几筷子菜之后就把外面的罩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交领长衫,袖口甚至还沾了一点酱汁。
靖王更是个随性的,酒喝了三杯就开始讲野游时的趣闻,说到兴头上还拿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被元华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了手。
年婧坐在元华身边,看着这兄妹三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的发笑。
皇帝见到便问了几句她在边疆的生活,那边的气候习不习惯,吃食跟京安比哪个好,平日里都读什么书。
年婧笑着回答,这边疆很是干燥,冬天风大,吃食偏咸,书读得杂,之前舅舅们给她寄的书都看完了,有些还翻了好几遍。
皇帝听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炙鹿肉,说了句“多吃些,瘦得跟只小雀似的”。
靖王倒是话多:“那这边疆的马好不好骑,瑶儿可会射箭,有没有见过大漠里的落日?”
年婧闻言摇头,说话轻声轻气的:“身体不好就没学过骑马射箭,爹爹娘亲也不让我去。”
“真是可惜了。”靖王脸上的遗憾毫不掩饰,他叹了口气:“等回头你身体养好了,二舅舅亲自教你。”
元华斜睨了眼靖王,在一旁凉凉地接了一句:“你自己骑术都是半桶水还教瑶儿,要是把瑶儿摔了,我定要去找母后告状。”
靖王立马不服气地反驳,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皇帝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热闹,偶尔还拱一句火。
年婧低头喝汤,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散席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提醒了三遍时辰,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只是在临走前,皇帝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塞进年婧手里,说了句“拿着玩”,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辇轿。
靖王跟在他后面,路过年婧身边时弯腰往她手心里又塞了一样东西,是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别让你娘知道我给了你东西”,然后大步流星地追着皇帝的辇轿去了。
年婧站在水榭外,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拎着锦囊,有些发愣。
元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笑了起来
“你大舅舅那块玉佩是他贴身戴了二十多年的,任谁要都不给呢,今日居然给了你。”
“至于你二舅舅给的锦囊,”元华看着那个锦囊,忍不住的的摇头:“里头估计是他在外面搜罗的稀奇玩意儿。”
年婧把玉佩和锦囊收好,抬头看着元华,轻声说了句:“舅舅们真好”。
这句话不是演的,是年婧心里认同的,这一家子对她都不错!
元华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什么,只是揽着她往回走,母女俩沿着九曲石桥慢慢走回岸边,丫鬟和嬷嬷们远远跟在后面。
回到惜春坞的时候,院子里的海棠在夜风里微晃着枝条,廊下的鹦鹉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来到门口,进去前元华替她拢了拢披袄的领口,叮嘱她早点歇息,明天不用早起请安,睡到自然醒就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摸着年婧的脑袋,柔声细语说:“若是晚上饿了,就让丫鬟去厨房,莫要饿到自己。”
年婧点头,在进屋前,她忽然叫了一声元华:“娘。”
“嗯?”
年婧弯起眼睛笑了笑,嘴巴微张:“没事,就是想跟娘说,今天晚上的菜都很好吃。”
元华被她逗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惦记着吃,快进去吧,夜里凉。”
“娘你也快回去吧。”年婧目送着元华离开后转身进了屋,房帘放下,门轻轻关上。
等青芜她们伺候完她把衣服脱下、发髻拆开,年婧坐到床上把靖王给的锦囊打开,里面倒出来几样东西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一对赤金打造的小铃铛,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药香。
年婧拿起那块黑色的小块,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只认出了这是药,具体什么药她还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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