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静静端详石光远细微的神情变化，心底暗自细细琢磨着石光远的性格，心里生出颇多感慨。
石光远有时候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早前专项小组组建敲定人选阶段，对方明明看透全部内情，却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方设法把毛洪川从项目班子里剔除出去。
可眼下为了全市国企收益、地方百姓切身利益，又能放下自己的颜面，放下身段低声求自己。
被逼无奈之际愿意接受吃亏的入股条款，处处透着隐忍大度。
人心繁复多变难以一眼看穿，这也就难怪自己和石光远彼此相处时关系总是起伏不定时好时坏。
嗯，确实是这样，他们之间的隔阂矛盾全都出自石光远身上，都怪他性格太不稳定，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对。
苏木心里不要脸的想着。
石光远没有再继续谈下去，苏木既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他。
余下闲谈的时段里石光远也不再说任何工作相关的事情，转而挑选各地风土见闻、市井奇闻随口闲聊。
包伟志在一旁察言观色，找准话题空档适时穿插几句闲谈，巧妙让席间氛围变得热切起来，后半程饭局气氛轻松闲适，彻底没了方才谈论公事带来的沉闷压抑。
墙上挂钟指针挪到十点出头，整场饭局宣告散场。
一行人陆续起身离开包厢，来到一楼大厅。
大厅顶灯铺开一片柔和白光，店内仅剩几名留守店员坐在那里等着收拾卫生。
包大海原本守在前台核算当日食材进出账目，瞥见几位人下楼，立马放下手中记账纸笔快步迎上前，身子微微前倾神态郑重，眼底藏着一丝忐忑。
他一辈子扎根小餐饮行当，格外看重食客给出的用餐评价，更别说这次还是市长亲至。
“几位领导味道怎么样，如果哪里有不足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
苏木嘴角噙着温和笑意，赞许道：“味道没的说，这是我来静海以后吃过最好的羊肉，我从伟志那里留了的电话，下次我要是来提前给你打电话留位置。”
包大海紧绷的面部瞬间舒展，脸上铺开憨厚爽朗的笑容。
“没问题，您只要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会给您留个好位置。”
石光远跟着含笑开口：“我最近几年一直注重养生，肉吃的很少，可来了你这里一趟，以后恐怕要常来了，这几年的养生成果全被你这羊肉火锅给破了。”
接连两句夸赞哄得包大海满心欢喜，寸步不离陪在一行人身侧，一路送出火锅店临街大门。
“石市长，今晚多谢您的款待，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至于明天的事别多想，我相信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苏木看着石光远诚恳的说道。
石光远轻轻点点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希望吧。”
苏木最后朝包伟志跟包大海点点头，这才跟苏绮彤转身上了车。
车子引擎轻缓启动，两道车灯刺破漆黑夜色，车辆平稳汇入街边车流缓缓驶离。
石光远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顺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望向街道尽头，心思还牢牢牵挂明天和天悦资本的关键谈判，心头沉甸甸悬着一块大石迟迟落不下来。
陪在身侧的包伟志一眼看穿老板心底郁结，压低话音轻声出言宽慰。
“老板，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石光远缓缓回过心神，无奈轻笑一声。
“是啊，尽人事，听天命，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希望苏木的面子能管点用吧。”
“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一定要把钱给你叔，包老板你也不许不要。”
交代完毕石光远对着包大海轻点下巴，弯腰钻进路边等候的专车，车门闭合之后黑色轿车慢慢起步，转瞬消失在视野尽头。
空旷街边只剩下叔侄二人，晚风绕着两人周身不停盘旋，沿街大部分商铺已经关灯打烊，整条商业街慢慢褪去晚间喧嚣归于安静。
包大海望着轿车消失的方位，压不住盘踞心底的好奇，转头冲着身边侄子开口问道。
“伟志，刚才走的那位是谁啊，那么年轻得多大的本事能让市长请客。”
包伟志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咱们静海的正斜竹溪，跟石市长是一个级别的。”
包大海瞪圆双眼满脸错愕，脱口发出惊叹。
“乖乖，这么年轻就当上市长了？”
包伟志望着二叔，面露无奈，放缓语速解释道：“二叔，不是市长，是级别一样，但是分工不同。”
“就像你这个火锅店，有负责切肉的还有负责上菜的，分工明确明白吗？”
包大海似懂非懂胡乱点头，在他从小到大固化的认知里面一座城市权力最大的官员便是市长，就连市委书记官职都排在市长之后。
包伟志一眼就能看出来二叔压根没有听懂职级划分逻辑。
可恰恰就是这份朴实粗浅、不带半分功利算计的实在话语，在刚才跟石光远的闲谈之时，无形中帮自己在石光远心里添上不少好感。
“二叔别想了，这些跟你都没关系，赶紧进去把账给我结一下。”
包伟志语气温和的催促道。
包大海脸上浮出诧异神色。
“真结啊？”
包伟志点点头态度很明确。
“必须结，而且你得给我小票，明天石市长肯定会问。”
包大海不再继续执意推辞，既然侄子打定主意结账便肯定是有他的想法。
“行，我这就给你结账，我给你装了几斤羊肉，你等会走的时候拿回家给孩子吃。”
包大海一边抬脚朝着店内收银台迈步，一边随口交代。
包伟志没有推辞，他心里清楚二叔的为人，如果自己不收，他肯定会送到自己家里。
再一个，自己老婆因为自己跑前跑后的帮堂叔嘴上也有些怨言。
自己把羊肉带回去，也算是堵了她的嘴，省的她整天唠叨说自己那帮穷亲戚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一想到这，包伟志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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