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对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类都是这么说。
那个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说出了这个让人绝望的真相。
陈楚整个人都石化了，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从期待转为困惑，从困惑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绝望上。
原来，那句也许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并不是基于任何客观分析或特殊情况的判断，而只是这个人工智能对每一个访客都会说的标准台词，就像是一个冷酷的医生，对每一个绝症患者都说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一样，既不负责任，又充满了讽刺意味。
继续问吧，人类。人工智能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有很多人来过这里吗？陈楚问。
在数百万年里面，因为这颗星球发生过各种各样的地质灾难，而每一次地质灾难，都会有人发现这里。你是第一百三十七人。
第一百三十七人！
第一百三十七人……也就是说，在您所在的人类文明之后，至少又有一百三十个人类文明毁灭了？
这个推论让陈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每一个访客都代表着一个文明周期，那么在这个人工智能诞生之后，人类文明已经经历了一百三十多次的兴起和毁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数百万年的时间里，人类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悲剧，没有任何进步，没有任何突破。
可以这么理解。人工智能的回答简洁而残酷。
陈楚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一百三十多个文明，一百三十多次的希望和毁灭，一百三十多个像他一样的访客，都曾经站在这里，接受着同样的信息，怀着同样的希望，最终走向同样的结局。
您知道那些人类文明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吗？陈楚问道，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安慰或者启示。
截止目前为止，在我所接触的人类文明里面，我所在的文明阶段是人类文明的最高阶段，而这也是我能够留存到现在的原因……
陈楚一阵失神，如果这个人工智能所代表的文明是人类历史上的最高阶段，那么后来的所有文明，包括现在的五大星域文明，都没有超越过它，这意味着人类文明不仅在重复着毁灭的循环，而且还在不断地退步，可能永远无法达到曾经的高度。
陈楚仰望着这座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宏伟建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按照人工智能的说法，它所处的人类文明阶段是历史上的最高阶段，那么，以人类目前五大星域的科技水平，应该是远远无法理解这里的技术的，毕竟，五大星域的人类文明还没有达到能够摧毁星系的地步，就连静态跳跃技术也还在实验室阶段，更别提那些宛如神话故事一般的传送阵了。
传送阵！
陈楚赫然惊醒过来，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陈楚来这里，不是为了了解人类文明的历史，不是为了探索宇宙的奥秘，而是为了寻找回到五大星域的办法。
胖子能够在这里学到传送阵的建造技术，那么他是否也能获得同样的知识？
想到这里，陈楚又是一惊，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突然涌上心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己如此执着地想要回到五大星域，想要回到人类文明的中心，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如此不可抗拒，那么，那些隐居在宇宙各个角落中的异能者，那些曾经试图逃离地球文明圈的们，他们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渴望？
也许，这就是人类文明为什么会陷入毁灭轮回的根本原因。
人类是群居性动物，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体，都无法完全摆脱对群体的依赖，那些离开文明圈的异能者，虽然在物理上获得了自由，但在心理上却承受着巨大的孤独和空虚，他们会怀念文明的繁华，会渴望回到同类中间，会想要重新融入人类社会。
而当他们带着强大的力量和先进的技术回归时，就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引发新的冲突和矛盾，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挑战，他们的能力会激发其他人的嫉妒和恐惧，他们的知识会加速文明的发展，同时也会加速毁灭的到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脱离文明圈会导致退化和孤独，回归文明圈会导致冲突和毁灭。
人类似乎永远无法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永远无法摆脱这个残酷的循环。
现在，陈楚自己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他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探索这座建筑的奥秘，获得更多的知识和力量，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他会不会也变成那种孤独的异能者，最终走向退化和衰落？
或者，他可以选择回到五大星域，将这里的发现带回人类文明，但这样做又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的知识会不会加速文明的发展，同时也加速毁灭的到来？他会不会成为下一次文明毁灭的催化剂？
陈楚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一百三十六个前辈都没有能够打破这个循环，不是因为他们缺乏能力或智慧，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
人类的本性决定了这个悲剧的循环，而任何试图改变的努力，都可能成为加速毁灭的因素。
也许，这就是宇宙对人类的终极考验，也许，只有真正超越了人性局限的存在，才能打破这个循环，走向真正的永恒。
但是，人类如果失去了人性，那还算是人类吗？
这些哲学层面的问题，比任何技术难题都要复杂和深刻，陈楚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实际的选择，更是一个关于人类存在意义的终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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