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会成为独裁者吗？”柳暗问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划破了她的喉咙。
“怕。”陈楚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掩饰，他直视着柳暗的眼睛。
“那你……”柳暗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推我走上那条路”，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堵了回去。
“陈楚，其实，我很迷茫……”柳暗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极力抵御着某种无形的入侵。十二级读心术，这听起来像是神明般的恩赐，实际上却是宇宙中最恶毒的诅咒。它强行撕开了人与人之间那层名为“距离”和“隐私”的保护膜，将所有血淋淋的、散发着恶臭的真实，毫无保留地塞进柳暗的大脑。
“我会迷恋权力……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因为只有当我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只有当所有人都因为恐惧而停止思考、只剩下服从时，我的脑子里才能获得片刻的安静！”柳暗的语速越来越快。
柳暗听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语言，而是永不休止的、数亿人的思维噪音。最亲密的战友在微笑背后算计着利益得失；民众在欢呼“和平”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诅咒着战争带来的不便；无数卑劣、琐碎、阴暗的念头汇聚成一片污浊的海洋，将她彻底淹没。
“我无法容忍别人对我的不信任，可是……可是我的读心术，却无时无刻不在向我展示着他们内心深处的提防、算计和背叛！那些对我卑躬屈膝的将领，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夺取我的舰队；那些高呼万岁的民众，潜意识里却在诅咒我带来的战火。这让我很难受……很痛苦！”柳暗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我经常会想，既然人性如此丑陋，既然沟通如此无效，那我为什么不用最残暴、最血腥的手段去高效地解决问题？把所有反对的声音连同他们的肉体一起抹除，世界不就干净了吗？”
她颤抖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陈楚面前：“陈楚，我怕！我怕我坚持不下去，我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黑化，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我更怕……我怕我会辜负你对我这毫无保留的信任……”
柳暗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脆弱与崩溃已经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的冰冷。
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陈楚的距离，那双眼睛，此刻就像是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解剖意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楚。
她在用她的十二级读心术，全功率地扫描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潜意识深处，找出一丝一毫的恐惧、退缩或是虚伪。
面对柳暗那足以将灵魂看穿的目光，陈楚没有躲避，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精神触角在自己的意识海洋中肆意游走。
陈楚陷入了一阵漫长而深邃的沉默。
这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心风暴，他清楚地知道，柳暗此刻正站在悬崖的边缘，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情绪，都将决定她是退回人间，还是彻底坠入深渊。
陈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柳暗内心的焦虑与绝望，他明白，柳暗的问题根源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全知”带来的“虚无”。
当一个人看透了所有的恶，看透了人类引以为傲的道德伪装不过是基于生存本能的利益算计，她还能如何去相信善？
任何理想、信任和意义在绝对的真实面前都会崩塌。
这是一种致命的存在主义危机。如果任由这种虚无感蔓延，她最终会选择用毁灭来终结一切噪音。
“柳暗，就像我们游泳可能淹死、走路可能被车撞死、驾驶宇宙飞船可能撞上陨石一样……我愿意去赌……不，我不是在赌。”
他向前迈出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她：“赌博，是把命运交给不可控的概率。但我对你，不是概率，是确信。我相信的，不是你不会黑化的概率，而是你的‘选择’。”
“你看到了人性的阴暗，看到了那些政客的贪婪、将领的猜忌。但你是否也看到了，在那些阴暗的缝隙里，依然有微弱的光芒？”陈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那个为了掩护队友而牺牲的士兵，他赴死前脑海里闪过的，是家人的脸；那个在战火中捐出全部积蓄的平民，他内心或许有过犹豫和不舍，但他最终还是那么做了。这些，你看到了吗？”
柳暗的眼神微微闪烁，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读心术让你看到了完整的恶，但也应该让你看到完整的善。哪怕那善意只有一瞬间，哪怕它被厚厚的自私包裹着，它也是真实存在的。”陈楚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悲悯与宏大，“正是因为你看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你的选择才更有分量。当你看透了所有的自私与懦弱后，你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守护，那份和平才不是虚假的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真实废墟上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星河征途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星河征途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