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镶嵌在走廊墙壁上的名贵天然石材被撬走,换成了廉价的合成塑料;那些用于维持完美生态循环的高级过滤芯被倒卖,取而代之的是轰鸣作响、喷吐着浑浊气体的劣质工业风机;那些原本规划为皇家花园和贵族剧院的广阔空间,被贪婪的商人们用冰冷的钢铁隔板强行切割成无数个如同蜂巢般狭小、逼仄的廉价舱室。
随着星际航行技术的不断迭代,凡尔赛号那庞大而笨重的身躯、落后于时代的常规推进引擎,让它彻底失去了作为顶级游轮的竞争力。
它太慢了,太耗能了,也太老了。
最终,这艘曾经承载着建国野心的钢铁巨兽,沦落成了一艘沿着五大星域固定旅游航线缓慢爬行的廉价客船。
因为它的票价极其低廉,且停靠的站点多为贫瘠的边缘星系,底层的普通老百姓开始把它当成跨星际出行的“公交车”来使用。
“星际巴士”这个带着浓浓市井气息和嘲讽意味的名字,彻底取代了高贵的“凡尔赛”。
在陈楚踏上这艘飞船之前,星际巴士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
它的外壳布满了厚厚的宇宙尘埃和辐射留下的焦痕,内部的灯光系统因为线路老化而常年闪烁不定。
走在那些长达数公里的环形走廊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合成食物的劣质香精味,以及数百万底层人类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汗酸与绝望的气息。
走廊两侧,那些曾经的奢华套房如今变成了拥挤的贫民窟。
五颜六色的廉价霓虹灯管在舱门外滋滋作响,拼凑出各种粗俗的招牌:地下黑诊所、劣质义体改装店、出售致幻剂的暗门,以及那些在昏暗灯光下出卖肉体的流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和赛博朋克式的废土狂欢。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太空中的九龙城寨,腐朽、混乱,却又顽强地苟延残喘着。
然而,命运的齿轮在近一年多前,再次发生了极其荒诞的转折。
整个五大星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
一方面,邪恶胖子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星际舰队与柳暗的势力展开了绞肉机般的全面战争,数百颗繁华的行政星在轨道轰炸下化为燃烧的炼狱;另一方面,恐怖的星际旅军蚁灾难如同宇宙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有机生命,无数星球在虫群的啃食下变成死寂的荒漠。
政局动荡,战火连天,虫灾肆虐。五大星域的平民和富豪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行星堡垒,在歼星炮和旅军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大地在燃烧,天空在坠落,无以计数的难民拖家带口,在星际太空港中绝望地哭喊、奔走,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活命的避风港。
就在这个时候,人们突然将目光投向了那艘一直被他们鄙夷、嘲笑的破旧巨舰——星际巴士。
在末日的恐慌中,星际巴士的一个致命缺点,突然变成了它最无与伦比的优势:它是一艘在太空中永不停航的游轮。
因为体积过于庞大,且引擎老化,星际巴士一旦启动,就极难停泊。
它只能依靠惯性和微弱的推力,在五大星域的深空航线上进行永无止境的漂流。
它不属于任何一颗星球,它不卷入任何一方的领土争端,它那厚达数十米的贫铀装甲外壳虽然破旧,却足以抵御小规模的流弹和太空陨石。
只要登上这艘船,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那些正在燃烧的星球,脱离了邪恶胖子的屠刀,脱离了星际旅军蚁的口器。
它等于一个移动的安全之地,一艘末日里的诺亚方舟。
一夜之间,星际巴士从濒临破产的垃圾船,变成了整个五大星域最炙手可热的救命稻草。
疯狂的抢票潮爆发了。
那些原本对星际巴士嗤之以鼻的富裕阶层、没落贵族、卷款潜逃的贪官污吏,以及发了战争财的投机倒把者,挥舞着大把的星际信用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向售票处。
原本只需几个信用点就能买到的底层站票,被炒到了天价;而那些位于外环、拥有标准重力和独立空气循环系统的“豪华套房”,更是被炒到了足以买下一艘小型私人飞船的恐怖价格,哪怕它们早已经破败不堪。
阶级的壁垒,在这艘逃难的巨舰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楚顺着拥挤的人潮,踏上了连接太空港与星际巴士的巨大接驳桥。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穿着破烂防护服、眼神麻木的底层难民,落在了另一条由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开道的VIP通道上。那里,衣着光鲜的富豪们正带着成箱的贵重金属和基因药剂,傲慢地登船。
战争并没有消除阶级,它只是将阶级压缩到了一个直径十三公里的金属环里。
在这艘容纳了六百万人的巨型太空城中,最外环的区域依然维持着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富人们在人造阳光下品尝着合成红酒,讨论着哪颗星球又被摧毁了;而越往内环走,重力越弱,空气越浑浊,数百万倾家荡产才换来一张船票的底层难民,只能像沙丁鱼一样挤在没有窗户的铁皮舱室里,靠着循环了无数次的劣质水和散发着霉味的营养膏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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