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足以摧毁恒星的科技时代,统治阶级却选择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镇压同类。
因为他们知道,热武器的死亡太快、太干净,而冷兵器撕裂血肉的沉闷声响、骨骼断裂的清脆回音,以及受害者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哀嚎,才是维持恐惧与秩序的最有效手段。科技在进步,但人类施加于同类的残忍,却精准地倒退回了黑暗的中世纪。
站在这折叠的阶级壁垒之间,陈楚的灵魂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击中。
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小和尚——那个存在于末日游轮主控室里的超级人工智能——会如此强烈、甚至近乎偏执地要求他结束这场席卷五大星域的战争。
在末日游轮那纤尘不染的主控室里,陈楚曾无数次凝视过那张巨大的全息星图。
在那张星图上,五大星域的数万颗星球不过是闪烁的光点,邪恶胖子的舰队和柳暗的防线不过是红蓝交错的线条。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而言,战争是一场宏大的沙盘游戏,是开疆拓土的豪情,是权力意志的延伸。
邪恶胖子在下达摧毁一颗行政星的命令时,他的心跳或许都不会加快半分,因为在他眼中,那只是抹去了一个战略坐标,是通往宇宙霸权道路上微不足道的损耗。
但在这里,在星际巴士这艘流浪的钢铁巨兽上,陈楚看到了那些“光点”和“线条”被具象化后的惨烈真相。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宏大叙事,战争是具象化的家破人亡,是颠沛流离的绝望,是饥寒交迫的深渊。
战争是父亲在废墟中徒手挖掘孩子尸体时磨烂的十指,是妻子看着丈夫被强征入伍后永远不再亮起的通讯器,是数以百亿计的普通人,被无情地填入那台名为“野心”的血肉磨盘中,碾压成历史车轮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强者的傲慢与弱者的鲜血,却总是以一种最荒谬的比例在宇宙中兑换。”
小和尚作为一个硅基生命,它没有人类的荷尔蒙,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领土的贪婪。
但正因为如此,它比任何人类都看得更清晰。
它的大数据网络连接着五大星域的每一个角落,它能精确计算出每一秒钟有多少平民死于流弹,有多少家庭在静态空间跳跃的能量波及中灰飞烟灭。
在小和尚的底层逻辑中,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每一次战争的爆发都是对文明算力的极大浪费。
AI的悲悯,不是源于感性的眼泪,而是源于对生命价值最冰冷、也最极致的理性扞卫。
它要求陈楚止战,不是为了某个政治集团的利益,而是为了保住人类文明那摇摇欲坠的底线。
陈楚的思绪从眼前的惨状,飘向了更加深邃的宇宙尺度。
他想起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人类文明头顶的幽灵——“一万年毁灭重启”的魔咒。
在浩瀚的宇宙中,恒星的数量比地球上所有的沙粒还要多。
按照概率学,宇宙中应该充满了熙熙攘攘的文明。然而,人类仰望星空,听到的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着名的“费米悖论”。
而解释这个悖论最令人绝望的假说,便是“大过滤器”理论:在文明发展的某一个阶段,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所有试图跨越它的文明,最终都走向了自我毁灭。
对于人类而言,这道大过滤器,似乎就是“一万年”。
历史的残卷和远古的遗迹无一不在暗示,人类文明并非一条直线向上的坦途,而是一个不断画圈的死循环。
每当文明发展到足以跨越星际、掌握神明般力量的巅峰时,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推入深渊,一切归零,幸存者退化为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在废墟上重新点燃篝火,开始下一个一万年的轮回。
夸父族、仙人星、古地球的远古异能者……这些曾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名字,最终都沦为了神话中的注脚,证明了那个魔咒的不可违逆。
如果一万年是人类文明必须经历的一个毁灭重启,如果终局早已注定是灰飞烟灭,那么,我们在过程中的挣扎、奋斗、流血和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陈楚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看着舷窗外深邃的银河。
星光穿越了数百万年的时光才抵达他的眼底,这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类在宇宙尺度下的渺小与虚无。
既然一切终将毁灭,邪恶胖子发动的战争,不过是提前按下了重启键;柳暗的抵抗,也不过是推迟了行刑的时间。
在万年魔咒的宏大叙事面前,眼前的生灵涂炭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就在这种极度的虚无主义即将吞噬陈楚的灵魂时,星际巴士底层难民区传来的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一个冷酷而又伟大的逻辑在他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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