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猪儿走后不久，严庄也从座位上起身，接着快步来到后花园，在池塘旁找到了正握杆垂钓的章小敬。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严庄在说这句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一旁站着的崔乾佑：“李猪儿已经下定决心要行刺。”
“严庄，”章小敬闻言放下手中鱼竿，扭头看向对方，郑重其事道：“你这池塘里是不是压根就没有鱼？”
“……”严庄闻言，沉默半晌，才尴尬道：“那什么……应该啊……这池中游鱼少说也有几百尾，加起来怎么也有两三千斤……”
“哦，那应该是鱼吃饱了。”章小敬很不喜欢严庄此刻的实诚，于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打从明日起，停止投喂，饿其四五六日再说！”
“……”严庄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鱼儿身上去了，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来头极大，钓技极差的年轻人，他抿了抿嘴，随后道：“后天就是大朝会，我猜李猪儿会选择在当晚动手。”
“为何这么说？”
“眼下局势对大燕极为不利，幽州已为楚王殿下所踞，郭子仪的大军又在不断逼近洛阳，加上睢阳那边也出了岔子……”严庄说到这，忍不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随后才道：“总之，这些麻烦，等到大朝会上，一定会有大臣们提出来，届时一定会发生激烈争吵。
这将极大地消耗掉安禄山的精力，并且让他陷入到暴怒当中。
而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李猪儿……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目标。”
“我猜等到了晚上，李猪儿肯定不会太好过。”一直不说话的崔乾佑，此刻突然开口道：“陛下……安禄山教训李猪儿的场面，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但是……我曾见过李猪儿背上的伤，全是鞭痕，甚至就连凸起的脊骨都带着青紫。”
“这老王八蛋……”章小敬闻言冷冷一笑：“活脱脱的一头肥畜生。”
“是啊是啊……”严庄听到章小敬这般辱骂安禄山，竟也赶忙点头认可道：“此獠属实不当人。”
“……”章小敬闻言，当即轻蔑地看向对方，直到后者面红耳赤，他才收回目光。
“你们两个，”良久过后，章小敬的声音才在这空旷的庭院中响起：“最好是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不要让我提醒。”
“是……”严庄闻言垂下头，语气虽然恭敬，但眼中却流露出凶狠之色。
“唯。”比起严庄，崔乾佑就显得老实得多，只见他当即朝章小敬恭敬行礼道：“崔乾佑愿为窦氏效死！”
“愿为窦氏效死者，何止千万？”章小敬闻言，不禁莞尔：“可那些人都是大楚良家子，比如我，至于你这样的人间渣滓，国家败类，还是算了吧……”
“……”崔乾佑闻言，不禁放下双手，随后紧握成拳。
然而下一刻，一道人影陡然出现在他面前，崔乾佑刚想有所动作，便被人掐住脖子，接着双脚离开地面。
“你不服？”章小敬这一问，让崔乾佑顿时怒上心头。
于是这位叛军大将当即双手死死掐住对方手腕，脚上更是毫不留情，直直踹向对方裆部。
然而可惜的是，崔乾佑的反击却被章小敬好似老猫戏鼠般轻松化解——在用高抬腿挡下崔乾佑的进攻后，章小敬本想将崔乾佑直接丢进池塘，但奈何对方死活不肯撒手。
于是，他干脆带着崔乾佑一并跳入池塘。
哗啦啦……
水花四溅中，章小敬松开了掐住崔乾佑脖子的那只手。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池水的崔乾佑，脑袋刚刚浮出水面，就被人给按了下去。
“咕噜咕噜……”
崔乾佑企图挣扎，谁料紧跟着他的腹部就遭受到一次重击。
“呕~~”崔乾佑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发出一阵干呕。
“咕噜咕噜……”结果就是饱饮池中水。
“救……”
求生的本能让崔乾佑奋力将头露出水面，对此，章小敬也没有阻止。
只不过，在崔乾佑重新浮出水面，得以喘息一二后，他的脑袋又会被重新按入水下。
“咕噜咕噜……”
崔乾佑试图反抗，而反抗的后果就是腹部再挨一拳，喝更多的池水。
于是……
残酷的一幕出现了：崔乾佑不断挣扎出水，然后又被按入水下。
岸上的严庄想要劝解，可章小敬只是微微一个侧首，他便不敢再言语。
大概半柱香功夫过后，等崔乾佑再次沉入水底，却不再挣扎，于是章小敬这才将他拖上岸，又如同扔死狗一般扔到一旁，这场酷刑才算结束。
“没死就给我站起来！”章小敬只是歇了一会儿，便直接站起身，一脚跺向崔乾佑腹部。
“哇~~”原本平躺着的崔乾佑，猛地坐起，吐出一大口池水。
“士可杀……不可辱！”崔乾佑也是没招了——他本该用这句话来表达愤怒，可此刻就连一旁的严庄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悲凉与绝望。
“放狠话啊？”章小敬闻言冷笑一声：“那我问你，那些被你们随意杀死，随意欺辱的百姓，他们就活该？”
“我出身博陵崔氏！”崔乾佑闻言，沉默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末了，他又有些自欺欺人地将这话重复了一遍：“我出身博陵崔氏……”
“你没忘记你出身五姓七望。”章小敬来到崔乾佑身边蹲下，这位藏拙多年的年轻窦氏家臣，此刻面色平静，一字一顿道：“然而我也没忘记，我的祖上是逃荒的难民，曾给人为奴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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