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那位‘牧羊人’，好像时不时就要亲自动手扩大‘羊圈’的范围。”
“这种费时又费力的苦差事干多了，她自然就容易犯困，忍不住打个盹嘛。”
说着，渡还应景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扩大’？”
莉莉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仍在奋笔疾书的西奥，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不解。
“‘羊圈’所在的那片‘草原’……面积难道是无限的，可以这样持续容纳不断增加的‘羊’？”
“这个……我也不清楚呀，”渡微微歪头，“但应该……是够的吧？”
“至少到目前为止，故事里好像还没出现过‘羊圈’装不下的情况呢。”
说到这里，渡忽然话锋一转：“毕竟，这只是个简单又可爱的小故事呀。”
“故事里的世界，很多时候不用想得那么复杂的啦～”
“就像《睡美人》里，奥罗拉公主中了女巫的诅咒，一睡就是一百年，非得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来吻醒才行。”
“可你看，从来没人会去认真纠结——公主睡这么久要不要挂营养液维持生命、躺太久身上会不会长褥疮、醒了之后肌肉会不会萎缩得先做复健……”
“因为这些都是现实中活着的人类才需要头疼的实际问题，而不是童话故事需要解释的细节呀。”
渡环视了一圈会议桌，语气轻松又理直气壮：“故事嘛，只要情节能讲得通、大家听得开心就好了嘛。”
“要是每个地方都得像解数学证明题一样，写上一大堆∵（因为）、∴（所以）、以及各种公式定理推导过程，那得多累呀～”
“别说听故事的小孩子了，大人讲着讲着，恐怕都能直接睡着了。”
埃克斯安静地听完了这番明显像是糊弄的解释，面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表面上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问：“那么，渡，你故事中的那位‘牧羊人’，现在究竟是醒着的，还是在打盹？”
“当然是醒着的呀。”渡不假思索地答道。
“毕竟‘狼’还在外头游荡呢，她要是不醒着，谁来保护‘羊’呀？”
“——诶，等等，小渡同学，你这故事讲到这里，可就有点前后矛盾了啊。”
唐晓翼忽然拖长语调，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说这话时，他并没有直接看向渡，反而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各自位置上的查理和扶幽。
“既然那位勤勤恳恳的‘牧羊人’现在醒着，尽职尽责地看守着‘羊圈’……”
“那为什么我们当初在那个鬼地方，还能有幸撞见那些‘笨笨的小羊’呢？”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既然那位能凭一声呼唤就将“羊”召回“羊圈”的“牧羊人”现在醒着，那么，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兽”，又是怎么在‘牧羊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羊圈”、来到莱勒港遗迹深处埋伏、甚至差点要了他们性命的？
这其中的矛盾，可不像一句轻飘飘的“故事不用太较真”就能轻易带过的。
会议桌前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渡身上，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质疑，渡此刻倒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慌乱。
微微歪头思索片刻后，他便打补丁似的再次开口：“这个问题啊……其实呀，那位牧羊人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
“自己每次困得忍不住打盹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只不听话的小羊，按捺不住对外面的好奇，偷偷从栅栏的缝隙里溜出去。”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要是总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呀。”
“毕竟，无论是圈里的小羊，还是外面可能根本不知道‘羊圈’为何物的其他小动物，都是牧羊人想要好好保护的对象。”
“可是呢，‘羊’和‘羊’之间，顶多也就是互相‘咩咩’叫几声，蹭蹭毛，交流一下感情，谁也奈何不了谁。”
“羊圈那么大，羊又那么多，根本没有哪一只‘头羊’有本事管住所有同伴，让它们都乖乖听话——更别提，有些‘头羊’就是带头翻出去的那只。”
“所以啊，就算偶尔有哪只羊特别负责任，想把那些偷偷溜出去的家伙叫回来，也未必真的能成功。”
渡顿了顿，微微抬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离，像是在努力回忆故事中那些模糊的细节。
“直到……”
“有一天，牧羊人在羊圈里，发现了一只……嗯，很特别的小家伙。”
“一只刚生下来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狼。”
“这可真是稀奇了——”
“毕竟从羊圈建起来那天算起，里头除了羊和牧羊人自己之外，还从来没出现过别的活物呢。”
“至于这小狼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那就谁都说不准了。”
“或许，是因为羊圈栅栏上的那些缝隙，对于这么丁点大的小狼来说实在太宽了，它迷迷糊糊爬着爬着，一个没留神就钻了进来；”
“或许，是哪只贪玩的大羊在外面溜达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小东西卷进了自己那身蓬松厚实的羊毛里，稀里糊涂就给带了进来……”
“又或许……”
那飘忽的声音忽然顿住。
渡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将那个“又或许”后面的内容说出口。
“总之呀，别说牧羊人搞不清楚具体原因了，就连迷迷糊糊的小狼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还好，在这只小狼被羊圈里其他大羊不小心踩到、伤害之前，牧羊人先一步发现了它的存在。”
“她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误入羊圈的小狼，忽然就想起了狼的祖先——”
“远古时期那些远远跟在人类部落身后，捡拾残羹剩饭的离群之狼。”
“它们一点点靠近人类温暖的篝火和相对安全的营地，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和筛选……”
“最终，它们被驯化成了人类最忠诚的伙伴，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熟悉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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