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讲述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有些复杂，“在和母羊相处的过程中，小狼渐渐发现了，对方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它。”
“虽然母羊没有明说，但小狼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双看向它的眼睛里，总是藏着一丝它怎么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小狼不清楚牧羊人究竟对母羊悄悄叮嘱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什么约定或秘密。”
讲述者的声音像山间的风一样轻柔，像羊身上的毛一样温暖柔软。
“它只知道，母羊对它很好。”
“好到让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死掉了，那头一直照顾它母羊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被牧羊人责怪。”
“小狼就那样蜷缩在牧羊人面前，垂着脑袋，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的栅栏缓缓爬升到了头顶，又慢慢滑向西边的山坡。”
“久到他们的影子从短变长，最后一点一点地融进了寒冷的暮色之中。”
“最终……”
“小狼慢慢翻过身，主动露出了自己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腹部。”
“然后，它伸出自己湿漉漉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牧羊人一直耐心伸在空中的、那只温暖的手掌。”
——即便那只看似温暖的手掌，很可能在小狼做出另一个选择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落下，沾满它滚烫的鲜血。
“小狼用最卑微的姿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于是……牧羊人给了它第二次机会，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牧羊人告诉小狼：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改变，但未来的路还很漫长。”
“只要愿意真心改正……就还有机会，慢慢赎罪。”
“小狼听进去了，它把牧羊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刻在了心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狼慢慢在羊圈里找到了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它啊……勉强算是，成为了一只还算合格的牧羊犬吧。”
“至少，牧羊人没有再对它失望过。”
“每当有羊不听话，想在羊圈里惹是生非，甚至偷偷溜出栅栏的时候——”
“小狼只需要稍微呲一下已经变得锋利的牙齿，发出警告性的低吼，那些原本闹腾的羊就会立刻变得安分乖巧起来，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
“毕竟……小狼已经长大了呀。”
讲述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愉悦或欣慰，倒像是一道极轻的叹息。
“在小羊们的眼中，它再也不是当初那只懵懵懂懂、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家伙了。”
“而或许是因为……小狼被牧羊人那样惩罚过，鲜血里混入了羊圈的气味，让它的气息变得不再那么令羊恐惧；”
“又或许只是因为，羊群们终于明白，小狼做错事，是真的会被牧羊人惩罚的。”
“总之，它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惧怕、排斥小狼了。”
“平常的日子里，小狼还是会和羊群一起嬉闹玩耍、一起在草地上晒太阳，也确实在它们之中交到了一些真心的朋友。”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无数个深夜，血液中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都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在血液中奔流，灼烧着小狼的骨头，让它分外痛苦。”
“它必须用尽全力去对抗那些本能的冲动，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犯错了，绝对不能。”
“可是……即便小狼再怎么努力，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终究不是单纯的意志力就能完全压制的。”
“甚至有一次，在牧羊人休息的时候，本该尽职尽责看守羊圈、保护羊群的小狼……突然生了病。”
“不是普通的感冒或发烧，真要比喻起来……更像是狂犬病？”
“那股深藏在血脉中的野性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突然爆发，淹没了小狼的理智，让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差一点……又在羊圈里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好在，那些平日里经常和小狼一起玩耍的小羊们，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们没有因为恐惧而尖叫着四散逃跑，而是一起勇敢地扑了上来，用蹄子和柔软的身体紧紧压住小狼，让它无法动弹。”
“它们用焦急而温柔的咩咩声不停地呼唤着小狼的名字，赶在牧羊人醒来、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成功让它恢复了理智。”
“等小狼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之后……它惊慌失措地向小羊们道了歉，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混乱的残局。”
“牧羊人似乎早就预见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即便在醒来之后，在羊圈内巡视时发现了小狼没有完全处理干净的蛛丝马迹，她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
“可在经历了那次可怕的事件后，小狼心里很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己与生俱来的本性，迟早会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再次失控，酿成真正无法挽回的大错。”
“到那时，恐怕连牧羊人的第二次宽恕都不会再有了。”
“所以，终于有一天，小狼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牧羊人面前，认真地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念头——”
“它想去见一见真正的狼群，想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想找到那个困扰了它这么多年的答案。”
“它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何而来，又该成为怎样的存在。”
“牧羊人安静地听完小狼的请求，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并没有像小狼担心的那样阻拦它，而是温柔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在她清醒着、能够管理羊圈的时候，她会支持小狼出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不过，牧羊人也认真地告诫小狼：即便它现在已经长大了，羊圈外面的世界依然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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