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的沉默中，渡却忽然耷拉下尖耳朵，悄然避开了查理灼人的视线。
“查理，”他轻声道，“通古斯那破地方，你们其实……根本不用亲自去。”
查理微微蹙起眉，不解地追问道：“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渡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了轻快：“反正信上又没规定必须本人到场嘛——”
“你们浮空城科技树点得那么高，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派一架无人机，送一个仿生人，再不济让我扛一台摄像机，临时给你们免费客串一回战地记者，不也挺好的？”
“精神上的陪伴与见证，那也是一样的嘛~”
“这种事情，心意到了就行，说不定比物质上的还管用呢。”
“再说，那鬼地方方圆几百公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本来就没什么看头，就算打得再难看也不怕上明天的头条。”
“渡，”查理的声音陡然一沉，“你是不是……想劝我们不要去？”
“没有啊，”渡格外无辜地晃了晃尖耳朵，“我就是好心提个技术性建议嘛……”
“你在劝我们不要去。”
查理这次用的是肯定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渡一下子安静了。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像是终于明白今天再怎么插科打诨也绕不过眼前这个较真的黑发少年，他干脆两手一摊，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既然都已经被查理老大当面拆穿了，那我就老老实实承认——”
“对，我就是在劝你们别去，这下总听明白了吧？”
渡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婷大人跟虎鲨老大的事，交给我去办就好。”
“反正那封信里点名要算旧账、害得你们也被牵连进来的家伙，本来就是我。”
——这次，他没再把自己藏在故事中那匹小狼的身后。
“我跑这一趟，不仅合情合理，还顺带省了你们的舟车劳顿。”
“你们呢，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我。”
“等我回来，再给你们把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接着讲完——怎么样？”
“渡。”
这次呼唤出这个名字的，不是查理。
渡下意识地循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主位上那双沉静的栗色眼睛。
一直一言不发、旁观至今的埃克斯，终于开了口。
他平静道：“那个人到底想找谁算账，这件事我们姑且先不提。”
“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就算将查理他们留在浮空城，也未必真的安全。”
“毕竟，浮空城里，有‘他们’的人。”
“今天凌晨的事已经充分证明了——在那种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我们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那套安保系统，形同虚设。”
“除了你——”埃克斯语气复杂地承认道，“眼下，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们正面抗衡的存在。”
“远水救不了近火，与其让孩子们留在一个你照看不到的地方，不如让他们跟在你身边。”
“这，或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渡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认真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埃克斯趁势继续道：“渡，希望你还记得，你当初给我看过的那一件东西。”
“那上面，有很多很多的小动物。”
“如果你真的想让一切回到原位，恐怕离不开它们的帮助。”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查理下意识扭头去看扶幽，正对上那双同样写满茫然的深蓝色眼睛。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也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莉莉安微微蹙着眉，亚瑟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就连西奥镜片后面的翠绿色眸子都悄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显然，在座没人能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唐晓翼的目光在这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原本光一个渡在那当谜语人，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可现在的查理呢？
黑发少年那隐瞒、拦人、转移话题的行事作风，他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小子，到底是被谁、在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调成了这副模样？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他唐晓翼好歹也算当了这么久的引导者，怎么没见这傻瓜从自己身上传染走半点聪明才智？
更绝的还得是渡刚才那句“你们其实不用亲自去”——
简直就像一场盛大告白之后，当事人忽然认怂，缩回去来了一句“亲爱的你值得更好的，要不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你跟查理这种满脑子只装着“友情啊羁绊啊”的初中生说“别去”？
这傻瓜要是能乖乖点头说好，他唐晓翼当场把这张会议桌吃下去。
最后还有埃克斯。
不愧是当过世界冒险协会会长的人，跟他打了这么些年交道，就算明知他时常话里有话，也还是很难习惯。
就刚才那段话，明明听上去像是在说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毕竟里头确实有一群稀里糊涂被卷进来的小动物——可从他的语气再到渡的沉默，又似乎远不止那么简单。
……这群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可惜唐晓翼心里也清楚，就算他真开口去问，多半会像会议刚开始那样，被轻描淡写地挡回来。
想来想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谜语人滚出浮空城。
至于埃克斯本人，他自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是昨天渡单独给他看过的那张大阿卡纳牌——逆位的命运之轮。
后面，克斯还特意独自去查阅过那张牌，以便于看看清其中的具体细节。
四个身披双翼的活物——天使、鹰、牛、狮子——各持一本开启的智慧之书，在云端俯视着命运之轮，是命运永恒的见证者与记录者。
轮盘核心处绘着水银、硫磺与盐的炼金符号，暗示万物变化的本质。
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手持一把宝剑，稳稳蹲踞在命运之轮的最顶端，代表着平衡、智慧与亘古未解的谜题本身。
埃及神话中的死亡与重生之神——狐狼头的阿努比斯，在右侧奋力托举着轮盘，象征着着命运向上的动力。
还有一条蛇，紧贴轮盘左侧蜿蜒而下。
有人当它是古埃及神话中的邪神塞特，也有人认为它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提丰。
但无论是哪一种，它所代表的，都是混沌、毁灭，以及那些无可挽回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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