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埃克斯是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渡：你当然可以是这副牌里的某一个角色，但你不可能同时扮演所有角色。
正如那张牌上绘着的——有人托举，有人坠落，有人蹲踞在顶端持剑平衡，也有人在云端见证一切。
命运之轮的运转，从来不是单独哪一个人的事。
若要将这逆位的轮盘重新拨正，或许正需要他们各自行走在各自的轨迹上。
彼此缺一不可，谁也无法替代谁。
更何况，查理、扶幽、婷婷、虎鲨，作为那张关系网上离核心最近的节点，很可能也是这命运之轮上最重要的几个角色。
只要将查理和扶幽带到通古斯，他们便能在那个“旅人”所许诺的“城”前，与另外两个伙伴重逢。
有些答案，或许只有当这四个孩子重新站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否则，那张逆位的命运之轮，恐怕永远都无法回正。
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细碎声响。
终于，他轻轻笑了一声。
难得没有绕弯子，渡的语气诚恳得出乎意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多谢提醒，埃克斯老大。”
查理迟疑了一下，还是耐不住好奇，试探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渡张口就来：“埃克斯老大这是在教育我——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不等查理反驳，他继续轻快道：“行啦，查理老大，到时候我们就一块去。”
“不过话说在前头哦——”渡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们每个人都得多裹几件衣服。”
“别到时候什么‘神国’没见着，人先在荒原上冻成冰雕了。”
“那样的话，我可没法跟墨爷爷和婷大人他们交代。”
见渡不愿说，查理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不再追问。
他微微扬起嘴角，学着这家伙的语气回敬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出门探险，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当地的天气，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有的。”
“——是吧，扶幽？”
说着，查理轻轻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
扶幽被拍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认真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开口：
“通古斯……虽然从坐标上看，并没有进北极圈里面……所以不会出现极昼极夜……但那里全年大多数时候……都很冷。”
“冻土层上面……还可能有棕熊和狼……这类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出没……”
“如果没有合适的装备……加上足够的野外经验……普通人在那种地方，大概连三天都很难撑过去……”
埃克斯沉吟片刻，温声接道：“我在西伯利亚有过实地探险的经验。”
“这方面的准备，交给我来安排就好。”
查理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埃克斯。”
“哦，对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先说好，我跟洛基不去。”
“所以，就不劳烦忒修斯先生费心替我们准备装备了。”
气氛陡然一凝。
“……诶？”
查理像是没听清，愣愣地转过头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唐晓翼，你说什么？”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掌心顺着洛基脊背上那层厚实的白毛。
“我说——”
他慢悠悠说着，神情和语气一样懒散。
“你们要去见证神迹也好，去算那笔烂账也罢，那是你们和渡的事。”
“那位‘旅人’信上指名道姓要翻旧账的家伙，又不是我。”
“我这人就算再爱看热闹，也犯不着陪着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西伯利亚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凑数。”
“不过……说起来，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如此喃喃一句后，唐晓翼微微偏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向渡。
“小渡同学，要不你真就客串一回战地记者，让我也远程凑个热闹？”
“我看你昨晚搬查理挺轻松的，再多扛一台摄像机，应该也难不倒你吧？”
渡点点头，语气轻快：“既然唐老大有这个需求，那我这个小弟当然是尽量满足呀~”
听他们这么一说，扶幽竟然真的低下头，认真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可是……昨天在地下墓穴的时候，信号就已经出现过了……被中断的情况……”
“通古斯荒原那么偏僻……又是对方的‘城’所在之处，恐怕更……”
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个家伙，外加一个真的被带偏、开始操心技术难题的队友，查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叹气。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先生。”
莉莉安抬起眼帘，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隔着镜片望过来，看起来分外清明。
“你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唐晓翼的表情微微一僵，就这么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莉莉安小姐，你这话问得，怎么不像是在关心我，倒更像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是个病秧子？”
莉莉安没有因为这句带刺的回敬而退缩。
她平静地迎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眸子，认真说了下去：“虽然昨天我没有亲临现场，只在后方负责数据处理的部分，但当时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一些。”
“你是因为身体被评估为承受不了供氧设备所带来的负荷，不适合在那种环境下行动，所以才没能跟忒修斯先生他们一同进入地下墓穴。”
“只能留在原地旁观、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滋味，我其实并不陌生。”
话音落下，莉莉安垂下眼帘，纤细而苍白的手掌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一直安静侍立在座椅后侧的罗兰，此刻默默将手搭上了少女单薄的肩膀，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毕竟，白化病这种遗传性疾病所带来的身体孱弱，让莉莉安几乎离不开轮椅，平常也需要罗兰来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潜伏在浮空城的卧底才选中了她作为突破口，在今天凌晨盗走了那份本该用于分析的重要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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