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抵达后的第七天，虫洞周边的炮火终于熄灭了。
最后一波妄图越境的西蒙人也被击杀，只剩残骸在太空中缓慢飘荡。以往热闹的有些过分的星域突然一片死寂。
又安静等待了半小时之后，前线指挥部上传了“清剿完成”的通报。为以防万一，帝国选择让援军中的第10军留下，驻守在黑洞周边再观测一段时间，同时配合宇宙工程队的人让这些虫洞彻底消失，永远杜绝后患。
而一、四、八、九军——这四支在防线前几乎被打成骨架的舰队——终于接到了撤回帝都星的命令。
返航的那天，没有凯旋的欢呼。
这场仗他们胜利了，却胜得代价惨痛。每一艘军舰上都布满被虫族酸液腐蚀的锈斑以及过度撞击产生的凹痕。第一军和第四军尚好，虽然看上去饱经风霜，但舰队还成规模。而第八军和第九军所有的护卫舰、作战舰全部战损，加起来拢共只有九艘母舰尚存。其中三艘是靠拖曳才能前行的。
当这批残破的舰队缓缓驶入帝都星北部空港时，港口的工作人员全部起立，神情庄严地注视着这一幕。她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厮杀”的痕迹就像一本摊开的战史，默默诉说它们经历的修罗场。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地面的士兵们都恍若隔世，落地的一瞬间甚至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重见天日之后，她们脸上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深深的、被掏空后的平静。
三天后，帝国军务总部发布了一项通知：将第二军与第一、四、八、九军在这场战役中的牺牲战士们一起，合并举行国葬。
追悼仪式在帝都星中央广场举行，全程通过星网面向全帝国直播。
那一天，几乎所有城市的街道都空了。人们坐在家里面、工位上、教室里……守在屏幕前，看着广场上那一千多面折叠好的军旗依次展开。
四军阵亡总人数二十一万九千，但保留下来的尸体总共就这么多。葬身异乡的第二军早在红巨星的爆炸中湮灭成灰，而“大三角”战场后期情况危急，人人自顾不暇，牺牲的士兵遗体自然也没能第一时间收回。等到尘埃落定，她们才有功夫去搜寻。可很多已经漂浮的无影无踪了。
搜寻工作还在继续进行，后续找到的遗体将由留守的第十军统一保管，待到合适的时机运回。
军旗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从高空俯瞰，像一片血色的海洋。科隆将军的遗像被放在最中央，旁边是各军推举出的优秀烈士代表，那些照片上的面孔大多数都很年轻，有些甚至还是少年模样。
大皇子法斯特作为皇室代表出席葬礼。站在第一排，镜头扫过他时，人们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两颊瘦削的向内凹陷。致悼词时，他沙哑的声音通过星网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帝国的子民，今日我们聚集于此，送别我们的英雄——第二军与一、四、八、九军的将士们。
她们用生命铸就了帝国的钢铁防线。科隆将军——我的舅舅，帝国最忠诚的守卫者——与全体将士一同长眠于星海。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万千家庭的安宁，换来了帝国的延续。这份忠诚与勇气，将铭刻在帝国的每一寸疆土之上。愿逝者安息，愿帝国永存。”
悼词念到一半时，星网的直播上突然有人发了一条弹幕，在满屏的“英雄走好”中格外显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不知道。”
此话一出，其他正在观看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们不是不接受牺牲，只是亲人都死了，连一句解释、一个原因都不配得到吗？
风口转变，越来越多的人询问。
后台的官方注意到了这一点，还没来得及请示上面，指示就下来了。
于是直播的结尾，民众们看到画面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今晚6点，首都新闻准时为大家报道。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追悼仪式就结束了，直播也随之关闭。
看看时间，也就七八个小时而已，等就等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这场灾难已经落幕，帝国不打算隐瞒，只是前面有事耽搁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现在正好。
准备材料，梳理流程，考虑了一下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这些都是新闻部白天需要考虑的东西。
在等待和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这个时刻很快到来。
画面打开，是熟悉的首都新闻演播厅。国民主播程岚一身纯白西装，胸前别了一朵百合花，沉稳大气的跟观众见面。
打过招呼以后，没有多一句的废话，她首先邀请了军部代表入座发言。
对方披露了整场战役的来龙去脉，从虫洞的诞生到第四军的迷航，再到虫族逃亡引发的防线压力、第二军担任的“灭绝”行动，以及最后四支舰队的极限承压……
连时间线都帮大家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处在一惊又一惊的状态里，往往前一个重磅炸弹没消化完，下一个就紧跟着来了。全程嘴巴都忘记了合拢。
发言人并不是干讲。讲述的同时，后方的荧幕也在同步播放着对应的视频和图片资料。有些是战场的实录，有些是已经不再涉密的文件。导播配合着切换画面，在修罗场和导播间之间来回，避免过于恐怖的画面持续刺激观众的神经，造成伤害。
就这样讲述结合问答，二人回答了所有帝国公民的疑惑，甚至还提到了一些大家没有想到的细节。
最后，主播问：“有人表示，这些信息应该早一点公布，民众有权知道帝国正在经历什么。请问您怎么看？”
新闻人沉默了片刻，回答道：“知道了，然后呢？”
“恐慌，担忧，并不能改变战局。士兵们也会不希望看到亲人生活在不安和恐惧之中。大家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过上正常的生活吗？”
后来这段话被反复转发，浏览量达到了几十亿次。
人们第一次意识到，过去几年，看似寻常的每一天里，都有人在为他们遮风挡雨。
星空之下，那道血肉防线已经化为尘埃。但防线后面的人们终于知道了它曾经存在过，知道了是谁在守护他们。怀揣希望，继续坚强的生活下去，也许这就是对亡人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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