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市临近凤鸣市的地界，居民已经全部疏散，酒店也都征用作为军队的临时住所。
为了以防万一，749局还是特地腾空了一整个单栋的酒店作为临时办公场所，并空置最高一层整层用来单独隔离龚炎。
龚炎和云霜岚有过接触，虽然云霜岚似乎并不会受甘木影响，但现在，没人敢冒任何的险。
听到房门落锁，还有火魃眼镜卡扣松开的声音，龚炎才伸手摘下眼镜，环顾四周，正是他在见云霜岚之前就和众人商议决定的隔离地点。
龚炎此生隔离过很多人，但还是第一次自己成为了被隔离的那个。
这种感觉颇让龚炎有作茧自缚之感，只不过蚕化蛹是为了化为飞蛾，而他似乎什么也化不了。
无暇细思，手机响起，接起就是上级急切地询问：“你让人传过来的X线片会不会是云霜岚伪造的？他可是商纣王！他怎么可能会帮助我们？”
哀伤如同清晨湖面上的薄雾弥散开来，似有若无，较真显得过于矫情，却又切切实实的存在。
云霜岚顶着商王帝辛的名头尚且如此，龚炎不知该感慨人心中的偏见，还是该感慨云霜岚对人心的了解。
“X线片我已经派人送去核查有无伪造的痕迹，至于逢山海大厦那边，我也联系了吕沉璧组织人手去重新拍摄X线片。
我觉得帝辛没有伪装建木生长动向的必要，更何况云瑞叶还在隔离点。”
为了避免龚炎和别人视线对视的可能，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贴了隔光黑膜并且封死，这还是龚炎自己定下的隔离方案。
此刻即便室内开着空调和灯，龚炎依旧感到了窒息，下意识地扯开领带。
电话那头没有被说服，反而质疑道：“商纣王自己都说了他早就没有后代了，他会在乎云瑞叶吗？我甚至怀疑连玄音都是只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
当年若不是玄音死了，商纣王怎么借着为玄音报仇的理由搞出这么多事，然后顺理成章地表明他就是商纣王？
龚局，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玄音情根深种至今未婚，可你有没有想过，商纣王此人活了这么久，估计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要知道，商纣王表明身份只是为了让我们帮他遏止建木生长。
另外，吕沉璧在凤鸣市这么多年，又一直和云霜岚有联络，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没有叛变？”
龚炎闭了闭眼， 直接点破上级猜测中的违和之处：“对于遏止建木，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帮上过。”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那你有没有想过，商纣王可能本就没打算遏止建木的生长，而是想助力建木的生长呢？”
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便容易沉溺于执念，也容易将事态的发展推至极端，也许这就是云霜岚所言，华夏之人失去了用五行去看待事物的后果。
龚炎想到这些，不免沉默了。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也是担心你被商纣王所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跟这种异类打交道，必须小心再小心。”上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实在不该去见商纣王，把自己陷入必须被隔离的境地，万一你要是感染了甘木，哪还有人能主持大局！”
一眼看透了上级的软硬兼施，龚炎并没打算周旋，而是直截了当道：“凤鸣市的生机再渺茫，我也必须要一试。
如果连帝辛也无能为力感染了甘木，那我也算是陪着凤鸣市一起吧。”
电话那头寂静良久后才迟疑道：“你这是想要殉道？”
“总要试一试的。”龚炎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帝辛说遥渺渺可能是变数，我打算放遥渺渺出隔离点。”
“遥渺渺和甘木跳楼者眼神对视过，很有可能已经感染了甘木，你这是在拿整个凤鸣市冒险。”
“不，我是在拿遥渺渺冒险。以现在凤鸣市的形势，遥渺渺待在隔离点才是最安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龚炎以为对方挂断了：“你有几分把握？”
龚炎平静地道：“零”。
“你还是打算相信商纣王？”上级的声音露出了疲惫，“你要知道，你这么赌，别说前程了，你现在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
“人命重于泰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没有把握，我也只有放出遥渺渺这一条路了。”
“你这要我怎么去汇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本来救不了凤鸣市，谁也怪不到你这里。可是你这样反倒会把你自己牵连进去。唉，算了，我去争取下吧，剩下的也只希望凤鸣市气数未决吧！”
“多谢。”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叹息声：“你没辜负陈局的期望，也没辜负凤鸣市。只愿这凤鸣市也不要辜负你。”
电话挂断了。
龚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是一种与外界的隔绝。
龚炎看着紧闭的酒店房门，想着云霜岚所言，不论用何种思维方式，人依旧会被大势裹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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