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炎只能沉默地坐着，等着云霜岚的笑意散去，就如同华丽叙事散去后，这满目疮痍、裂缝交错的历史真相。
良久之后，龚炎才开口问：“你刚才说地只也只剩下了建木，可是你之前一直跟我们说地只就是建木，所以是、还有其他树吗？”
“树？”云霜岚微微蹙眉，“不要把建木当做树，它不在人族认知的树木范围之内。至于你提及的地只，传说在上古时期的确有很多，只不过都已经随天神离开了，唯有建木留在地球。对你们来说，地只也就相当于建木了。”
龚炎眼前闪过遥渺渺网上查询的那些世界树信息，还有《给汉武帝当妈那些年》开篇的那棵宇树，不禁追问：“你有跟遥渺渺说过这些吗？”
“遥渺渺还查过什么？”云霜岚不答反问。
“她在查各国神话里的世界树，749局从未对外透露过建木和甘木有关，我相信龚冬泽也不会违背保密原则，跟她透露这些。”
“我跟她提到过一些建木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及甘木这些，至于龙漦宝盒和帝喾这些更是没有说过。”云霜岚缓缓笑了起来，“她的成长速度和敏锐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龚炎不赞同地道：“建木的事情是机密，你怎么可以随意跟她透露？”
云霜岚唇角噙笑：“想要人干活，至少要把基本事情说清楚，更何况我又不是749局的，你们的保密条例跟我有什么关系？”
龚炎无言以对，只好呐呐地继续道：“她现在在隔离点写小说，叫《给汉武帝当妈那些年》，开篇第一句是‘人类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就像早就织好的织锦，悬挂在一棵宙树之上。’，我查过，各国的神话传说里都没有叫宙树的。也是你跟她说的？是失传的地只吗？”
“宙树，古往今来曰宙，时间之树吗？”云霜岚沉吟道，“如织锦悬挂于时间之树上，在时间维度上凌驾于整个人族，人族的一切早已注定。很有趣也……很绝望的设定。”
云霜岚转眸看着龚炎，想了想道：“地只里有叫扶桑，但扶桑只是传说有十日栖息，并没有是时间之树的神话留下。
在我所知的华夏神话里也没有直接叫宙树的，你若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遥渺渺，说不定她知道一些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我打算回去后就和她见一面。”龚炎点了点头，“只不过我很奇怪一件事，既然天神和其他地只都离开了地球，为什么建木还留在地球？收割人类吗？”
“或许也是因为地球的生灵无法离开建木，生与死很多时候是共存的，就像不死人。”云霜岚像是意有所指，可龚炎却无法明白其中意思。
龚炎直接道：“我不明白。”
云霜岚低头看了茶汤道：“就像人不喝水会死，但是喝多了也会死。”
龚炎还想继续追问，云霜岚却已经先开口道：“你还有其他什么想问的吗？”
此言一出，就是这个话题终结的意思。
龚炎只好放弃，话还未出口就已经呼吸先粗重了起来：“那个，老局长，也就是陈索隐，她喜欢学习中医，而且以五行相生相克的思维方式思考，这是不是你教的？”
“你是想问，你用五行去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是不是我操控的？”云霜岚的语调很轻，听不出喜怒哀乐。
龚炎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他没有回答，只是等着，等着云霜岚回答，或者不回答。
“以五行勘天地运行，明事态发展，本就是华夏自古有之的处世之道，是你们忘记太久了，所以才容易沉溺于非黑即白的执念之中。
我并不在乎你的思维模式，从建木、魃神，再到甘木，不论你用何种思维方式，每一步的大方向依旧会被大势裹挟着朝既定的方向走。
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段时间的每一步，你都没有自主权，我也是。
思维方式只是让你懂得如何看待世界外物，但是能不能勘破，不在于思维方式，而在于境界和维度。
索隐愿意教你，是你之幸，你该回去了。”
云霜岚放下茶盏，杯底与杯托碰出一声轻响，像是为这次见面画上了句号。
龚炎拿起档案袋：“那我先告辞了，保重。”
云霜岚没有起身，没有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云霜岚没有续水，也没有喝，只是拿在指尖微微转着，像是一种思考习惯。
龚炎转身向门口走去，直到手搭在门把手上，才蓦然停住：“遥渺渺是唯一可能救凤鸣市的希望，对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龚炎以为云霜岚不会回答了。
“她是变量。”云霜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龚炎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临出院门前，他戴上火魃眼镜，他的世界陷入黑暗，他不知道能否寻到光明，但是他更清楚，若是什么都不做，光明不会自己来到。
看着龚炎消失的背影和再次关上的门，云霜岚良久后才道：“如果这方天地是人族的牢笼，建木也未必不是同样被困住的牧羊人。你说，建木会想要逃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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