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蜍群很快围住了乱石堆,鼓着如铜铃般的巨眼,喉咙里发出“咕——轰——哇——”的连绵怪叫。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动。
它们焦躁地蹬着粗壮的后腿,黏腻的毒液滴落在药粉圈边缘,腾起一股股带着酸腐气味的白烟,却终究被那辛辣的药气逼退,不敢真正越界。
僵持之下,头人阿桑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一味防守只会助长对方气焰,那躲在暗处的驱兽人正等着他们心神耗尽。
他瞅准一只体型格外硕大、试图用前爪扒拉药草试探的毒蟾,猛地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手中那把常年伴身的苗刀划破昏暗的空气,带起一道凄冷的弧光。
刀锋精准地斩过那只巨蟾的脖颈,几乎是削铁如泥,一颗布满毒疣的头颅冲天而起,腥臭的黑血如同喷泉般射出,却在溅落到药圈内之前,被阿桑巧妙的刀势带偏。
无头的蟾身剧烈抽搐着,砸在腐叶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一刀,果决狠辣,瞬间震慑住了全场。
齐樟与阿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齐樟手中短棍如灵蛇出洞,点、砸、扫,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击退那些试图趁乱扑来的毒蟾,虽不取其性命,却打得它们皮开肉绽,哀嚎连连。
阿糯则守在巨石旁,苗刀挥舞,新月般的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将另一侧靠近的蟾蜍逼退。
刀刃划过蟾身,留下道道深痕,幽蓝的刃光在昏暗林中闪烁,令人胆寒。
子叔鹤轩虽未直接动手,却也全神戒备,他注意到,每当蟾蜍被斩杀或击退,林中深处总会传来一声极细微、仿佛口哨又似虫鸣的异响,像是驱兽者在调整控制。
他心中雪亮:这些畜生只是傀儡,真正的杀机,藏在暗处。
接连有数只毒蟾被斩杀或重创,林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剩下的巨蟾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和那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杀气,竟真的开始退缩。
它们不再疯狂冲击药圈,只是远远地围着乱石堆,发出不甘的哇哇怪叫,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凶戾,多了一丝畏缩。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蟾蜍群不敢再上前,而阿桑等人也深知,不能贸然冲出这药圈的保护。
他们守在乱石之上,如同怒海中的礁石,警惕地盯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畜生,更警惕着那隐藏在暗处、能操控百毒的致命敌人。
空气凝滞,唯有蟾鸣与粗重的呼吸声交织,一场更凶险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暗处那低沉诡异的驱虫声陡然一变,不再是先前那种沉闷的引导,而是变得急促、尖利,如同指甲刮过石板,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声音钻进蟾蜍们的耳中,仿佛一道催命符。
原本还存有畏缩的巨蟾,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仿佛被那声音点燃了凶性。
它们不再顾忌那圈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粉,一个个如同疯魔般,后腿猛蹬,竟是悍不畏死地朝着乱石堆扑来!
“不好!他在催逼它们送死!”
阿桑头人厉声喝道,苗刀再次挥出,斩飞一只扑到近前的蟾蜍。
然而,这一次不同。冲在最前面的蟾蜍沾到药粉,身体立刻痉挛麻痹,肚皮朝天,瞬间毙命。
可后面的蟾蜍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填送!
一具具蟾尸迅速在药圈边缘堆积,那能驱虫的药粉效力,被层层尸体隔绝、消耗。
“来不及了!它们在用尸体铺路!”
齐樟瞳孔骤缩,短棍舞动如风,砸飞、拍碎一只只扑来的毒蟾,但蟾蜍数量太多,攻势太猛,他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我来助你!”
子叔鹤轩此刻再无保留,清叱一声,手腕一翻,一柄秋水般的利剑已然在手。
剑光乍起,如梨花纷飞,精准地点刺、挑落着从侧面缝隙钻过来的蟾蜍。
他的剑法灵动精妙,与齐樟刚猛沉稳的棍法恰好形成互补,两人背靠着背,在侧面筑起一道暂时的防线。
正面,阿桑头人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将扑来的蟾蜍劈得血肉横飞。
阿糯则依偎在父亲身侧,苗刀化作一道幽蓝的匹练,死死守住另一个缺口,刀刃与蟾蜍毒液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
但局势还是急转直下。
蟾蜍的尸体越堆越高,很快就填平了药粉圈形成的“鸿沟”。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蟾蜍,踩着同伴湿滑冰冷的尸体,第一个越过了最后的屏障,张开布满黏液的大口,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最前方的阿桑头人!
“阿爸小心!”
阿糯惊呼,苗刀回撤不及。
阿桑头人反应极快,侧身闪过蟾口,反手一刀斩在那蟾蜍的背脊上,毒汁四溅。
可更多的蟾蜍已经顺着尸体堆爬了上来,它们那黏腻冰冷的皮肤触感,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已经无可阻挡地逼近了乱石堆的核心!
众人背靠背的圆阵,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真正的绝境,终于降临。
蟾蜍如潮水般涌上乱石,黏腻的躯体挤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腥臭的毒液四处飞溅,将岩石腐蚀得嗤嗤作响。
药粉圈已彻底失效,众人背靠背的圆阵被压缩到不足三尺的方寸之地,齐樟的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却仍有漏网之鱼;
子叔鹤轩的剑光虽利,却斩不尽这无穷无尽的恶物;
阿糯的苗刀已卷了刃,虎口震得发麻,只能死死挡住正面。
一只巨蟾猛地越过齐樟的防线,毒囊鼓胀,一口黏液直喷子叔鹤轩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阿桑头人发出一声决绝的低吼:“都退后!小心它的毒液!”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印诀,狠狠按向自己胸口。
只听他口中吟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苗语咒文,声音苍凉如古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在场众人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阿桑头人胸口衣衫无风自裂,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透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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