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并非实体,却凝如实质,在他身前化作一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如蓝宝石的奇异甲虫。
这甲虫一出现,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疯狂扑来的巨蟾竟齐齐一滞,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去!”
阿桑头人面色瞬间灰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催动此物消耗巨大。
那蓝色甲虫振翅一飞,悄无声息,速度却快得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它并不攻击蟾蜍的躯体,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每一只扑来的巨蟾眉心那一点鲜红的疣突之中。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蓝光没入的巨蟾,动作瞬间僵直,那赤红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浑浊呆滞。
紧接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背上的毒疙瘩迅速干瘪,仿佛全身的精华都被那小小的甲虫瞬间抽空。
不过眨眼功夫,这些刚才还凶戾无比的巨蟾,竟一只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具具干瘪枯槁的空壳,再无半分声息。
蓝光流转,甲虫所过之处,蟾蜍群如被收割的麦浪,成片倒下。
那驱兽者催动的急促尖啸,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惊惶与难以置信,那声音节紊乱,仿佛操控者自身也受到了反噬。
不过数息,围攻乱石堆的蟾蜍群便已溃不成军,残余的巨蟾如同见了天敌,慌不择路地向后逃窜,消失在幽暗的林莽深处。
蓝光敛去,那枚晶莹的蓝色甲虫飞回阿桑头人掌心,化作一点微光,隐入他胸口。
阿桑头人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阿糯急忙扶住。
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强撑着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低声道:
“这是……我的心蛊,‘碧玉蚕’。以我心魂饲之,它便护我族人。今日……不得已而用之,反噬极重,需静养些时日。”
【苗疆秘闻·心蛊】
在苗疆,蛊并非全是害人的邪术,亦有护身、疗伤、乃至沟通神灵的秘法。
其中最高深、也最凶险的,便是“本命蛊”,亦称“心蛊”。
养蛊之人,需择一有灵性的蛊虫(如金蚕、碧蚕、蜈蚣、毒蝎等),以自身精血、气息日夜温养,最终将蛊虫种于己身,藏于丹田气海或心脉之处,与自身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心蛊与蛊主心意相通,能感知蛊主的情绪与危机,在关键时刻可被召唤而出,御敌于瞬息。
心蛊威力巨大,往往能克敌制胜于无形,但其代价也极为沉重。
蛊主需时刻以自身元气喂养,一旦心蛊受损,蛊主必遭反噬,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心脉俱裂,当场毙命。
故而,非到生死存亡之际,苗人绝不会轻易祭出心蛊。
阿桑头人祭出的“碧玉蚕”,乃是苗疆极为罕见的一种灵蛊,以纯净与破邪着称,专克各类毒虫猛兽,但其消耗的心神也远胜寻常蛊虫。
今日一战,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这位鲜花寨的头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林中恢复了死寂,只有满地干瘪的蟾蜍尸骸和浓重的腥臭,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众人看着气息萎靡却眼神坚定的阿桑头人,心中除了后怕,更添了一份深深的敬意与凝重。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众人心头稍松,尚沉浸在方才心蛊之威的余悸中时。
密林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而黏腻的摩擦声,如同湿透的皮革在岩石上缓慢拖行。
那声音不似寻常蟾蜍的跳跃,而是一种碾压式的逼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驱兽者那尖利急促的声响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里充满了狂热与献祭般的决绝,仿佛在迎接一位降临的君王。
只见幽暗的林间,一双巨大到骇人的金色眼瞳缓缓亮起,如同两盏幽冥的灯笼,透着冰冷、残忍而无情的神采。
在那金瞳之下,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缓缓从树影中挪出。
那是一只蟾蜍王!
蟾蜍王体型壮硕如一头未断奶的小牛犊,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皮肤上布满了硕大无比的毒疙瘩,如同隆起的肿瘤,里面似乎有金色的浆液在流动。
它每一步挪动,粗壮如象腿的后肢都会在腐叶上压出深坑,那巨大的腮帮子一鼓一瘪,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咕——轰——”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共鸣。
在蟾蜍王身侧,簇拥着一群体型稍小,但也足有脸盆大小的金色蟾蜍。
它们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眼神凶戾,步伐整齐,将蟾蜍王牢牢护在中心。
而那些先前还在疯狂进攻的普通巨蟾,此刻仿佛接到了某种严令,纷纷停止了攻击,甚至开始笨拙地向两侧退开,主动让出一条通往乱石堆的“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站在最前方、气息萎靡的阿桑头人。
蟾蜍王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瞳,死死锁定在阿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胸口那已然隐去、却依旧残留着微弱灵息的“碧玉蚕”心蛊上。
它似乎能感知到,这个重伤了它子民的渺小人类,体内有着令它忌惮、也令它渴望的宝物。
驱兽者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仿佛在宣告: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阿桑头人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逼近的蟾蜍王,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方才的心蛊一击已是强弩之末,若再硬撼这蟾蜍王,恐怕……
子叔鹤轩、齐樟和阿糯也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妖邪之气,三人下意识地靠拢,将阿桑护在身后,兵器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明白,接下来的这一战,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对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毒虫,而是一头被黑暗力量催生、受邪术操控的妖物。
那群金色蟾蜍护卫虽不如王般庞大,却也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在上面,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一击毙命。
齐樟短棍横扫,虽能将一只砸得翻滚出去,但那蟾蜍晃晃悠悠又能爬起,韧性惊人,若一味硬砍,体力消耗极大,且极易被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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