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打完,人群还沉浸在余味里,木台上的曾巴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作势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阿糯那边扫了一眼。
各位乡亲!他中气十足,声音传遍整个晒坝,头一场看了,够不够劲?
够——劲——!全场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曾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头一场是热热身。接下来的——才是今天的正戏!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再一次往阿糯的方向飘了过去,嘴角那点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
今天,是我家大小子格郎订亲的大日子!按照咱们苗家的老规矩,新郎官要在斗牛场上露露脸——不是他上场斗,是他挑的牛上场斗!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起哄:格郎呢?格郎出来!
格郎!格郎!
西头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格郎走了出来。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量极高,宽肩窄腰,穿着一身崭新的靛青短打,胸口绣着苗家特有的八角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整个人像一棵刚从山里拔起来的青松。
他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山里跑晒出来的深麦色,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憨厚里透着股英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小伙子,圆脸、小眼,肩上扛着一杆猎叉,走路一蹦一跳的,正是他弟弟格穆。
格穆一出场就咋咋呼呼的,冲着场子里的人挥手大喊:都让让都让让!格郎哥的牛来了——
格郎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怕什么!今天你订婚,你最大!
格穆嘻嘻笑着,凑到格郎耳边又补了一句,哥,你帮我看看,鲜花寨那个阿糯姑娘坐在贵宾席有没有看向我?我今天穿得可好看了——
说完自己的耳根地红了,格郎手一抬作势要敲格穆的脑袋,格穆灵活地闪到一边,冲人群做了个鬼脸。
兄弟俩这一番互动,把场子里的气氛又往上拱了一把。
不少大娘大婶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格郎这后生长得真俊……
听说他猎得一手好弓……曾巴头人眼光好,挑的儿媳妇肯定也——
说到这儿,目光齐刷刷往阿糯那边瞟。
阿糯低着头,假装对鞋面上的绣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曾巴在台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个小算盘又噼啪响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说给特定的人听:
格穆啊——他拖长了调子,今天你大哥订婚,下一场就看你的那头牛了。
等你那头牛斗赢了,阿爸替你向贵宾席上那位——鲜花寨的阿糯丫头,讨一句吉利话,你看可好?
全场一静。
这话听着像是长辈的玩笑,实则绵里藏针——当着全寨人的面,把阿糯架在了台子上。
她要是拒绝,就是不给头人面子、不给流水寨面子;她要是应了,那讨一句吉利话的由头一开,后面曾巴有的是办法把话往亲事上引。
格穆显然没料到阿爸会来这一出,愣了一瞬,随即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格郎一把拽住了胳膊。
格穆倒是机灵,立刻反应过来,大声接话道:好啊好啊!阿糯姐姐——
他朝着贵宾席方向拱了拱手,笑嘻嘻的,我那头牛叫,去年在鲜花寨的斗牛会上还拿过名次呢!您等会儿可得给句好话啊!
这小子把话头转成了,既给阿糯解了围,又没让曾巴太下不来台。
阿糯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那我等会儿,好好看看黑旋风的本事。
曾巴闻言,哈哈大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遗憾——这丫头,还是没接他的招。
好!那就让大伙瞧瞧黑旋风的本事!曾巴一挥手,锣鼓声再起。
格郎牵着自己的黑旋风入场了。
那牛通体乌黑,油光水滑,四蹄如柱,两只牛角又粗又直,像两把弯刀。
它一进场就昂起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哞叫,震得场边几只狗夹着尾巴跑了。
对面的牛也牵了上来——是一头花白相间的大牯牛,名叫雪花彪,是隔壁寨子借来助兴的。
两头牛一黑一白,在场子中央站定。格郎退到场边,抬手拍了拍黑旋风的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黑旋风甩了甩尾巴,像是听懂了一般。
咚——!
铜锣再响。
黑旋风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雪花彪也不甘示弱,低头迎上。
两对牛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黑旋风的力道明显更猛,第一下就把雪花彪顶得往后滑了半步。
格穆在场边跳着脚喊:顶!顶!哥!你的牛顶它!
场子里的人全站了起来,叫好声、锣鼓声、牛蹄踏地的闷响混成一片,像一场蓄满力量的山洪。
子叔端坐在贵宾席上,面上波澜不惊,但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内心有所触动时的小习惯。
齐樟则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着兴味盎然的光。
梅影攥着拳头,比他自己上场还紧张。小平子难得没怼他,只是盯着场中那头黑牛,低声说了句:倒是头好牛。
阿糯的目光落在格郎身上。
他站在场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旋风,眉头微蹙,嘴唇抿着,那副认真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曾巴大伯为什么这么中意这小子。
但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回了场中。
黑旋风最终赢了。它顶着雪花彪在场子里转了三圈,雪花彪步步后退,最终低下了头。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格郎走上前去,一把抱住黑旋风的脖子,那牛亲昵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格穆冲过来,兄弟俩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曾巴在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再一次落在阿糯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阿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糯米酒,隔空举了举——算是敬了这场胜利,也敬了这份不言而喻的……拒绝。
曾巴怔了一瞬,随即也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碗放下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行……这丫头,有主见。
喜欢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