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息怒,安师兄绝非那等人。”黄品的话虽然是气话,但还是有些重了,蒙直这回不敢不吭声。
看到蒙直挨着墨安跪了下去,黄品的火气又往上蹿了蹿。
只是刚要开口,却被杨平抢先,“你为师,又为南军主将。
且正是用兵之时,如何处置将军安,无论是按军律还是按门规,都该由你说了算。
可听起来毕竟只是劝慰几句,为何要如此大怒。
且你们师徒二人云里雾里的,我这个在场的都听不明白,传出去下边的将士更是难懂。
这于大军的军心不利啊!”
杨平的疑惑,黄品不好开口解释,也不想开口解释,且也不想让墨安解释。
只是这次低估了墨安的坚持,杨平的话音刚落,墨安就边流泪边开口道:“弟子在九原时便随钜子出战!
不说学得了多少钜子的本事,可却左一次又一次的亲眼见着钜子剑走偏锋!
事成叫奇谋,若事败,那就是十死无生!
这一次钜子虽没与我说过详尽的谋划,可如此布兵实在是太熟悉不过。
钜子若不在鸠兹先让将军坦下船,我也不会在此时耍心思。”
故意不去看黄品,墨安跪行到案几前,抬手指在历阳,继续道:“将军坦已经分兵两万五千。
此时我若在此再领两万新军全都下船,堵在大江下游的仅有五千南军!”
抬手在会稽郡与障郡上画了一个入圈,又在东海郡上画了一个圈,墨安再次道:“钜子所言想拖到入秋再战,只是缘由之一!
缘由之二,或是真正的目的为这两处皆为楚国旧地。
且不但城邑繁盛口众众多,也是余孽最多之地!
而此地的余孽,又是对大秦最为愤恨!
往后拖延的越久,叛军便越是壮大!
到时不但钜子必受叛军拼死的南北夹击!
那时将军坦即便未对折向西南对番阳动手,离着广陵也一千多里。
行于陆上,如何能及时持援?!
况且钜子压根就没打算让将军坦驰援!
再说我所率的新军,虽比将军坦离着钜子近了些。
可叛军怎会轻易放我过去?!
一旦被拖慢了些,就极有可能让钜子万劫不复!”
说完这些,墨泪如雨下,扭头看向黄品,语气透着心疼与委屈道:“且钜子如此安排时日,即便是往后平定了天下,也会有人诟病钜子杀心太重!”
蒙直与杨平都不是庸人,且都是武人世家,墨安把话都点到了这个份上,哪能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杨平,受到的震撼比蒙直要更大一些。
原来阿翁担心的屠城并非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而是担心黄品会步武安君白起一样被冠上人屠之名!
这时再回想零陵见到黄品时,问询后黄品给的回答,再结合前些日子所写的那份檄文,杨平只感浑身发麻。
目光变得与墨安相差不大,蠕动了几次嘴巴,可嗓子却如被石块堵住,什么也说不出。
黄品在墨安讲述的时候,逐渐平复下来,目光又扫了扫三人,语气平静道:“脓包只有自己熟了才能挤得干净。
而眼下四处出现叛军,就可知挤得早或是挤得不干净会是什么后果。”
掏出帕子抛给墨安,黄品仰头盯着舱顶,缓声继续道:“我也不想如此行险,更不想有如此杀心。
对楚人,虽说有不屑,可却也有敬佩,便如同对楚墨一样。
可想保住大秦,除非如此再没旁的法子。
你们没人有我更了解江淮之地上到底养育出的是什么人。
就单拿眼下来说,以楚人的性子,这次杀的轻了,过些时日绝对又要来上一遍!
若是反复如此,大秦纵是国力再强,又能撑到几时?
楚地之民,又如何能终得安稳?”
将仰着的头重新放低看向墨安,黄品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忧,为我委屈。
可我既然归了大秦,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不然是真不甘心。
何况我的所作所为,你该比旁人更知道是对是错。
既然于大秦无错,那就该坚持下去!”
起身走到墨安与蒙直身旁,将两人拉起,黄品笑了笑,“可还记得在祈福塞的那场战事?
那时同样是敌众我寡,却不也毫无顾忌的就冲杀了出去。
到了当下,你又有何不放心?
便是炮与药包不多,难道五千南军连叛军都不如了?”
重新坐回案几后,黄品对墨安挥了挥手,“虽还没对阵,却已是战时。
此次先不计较你扰乱军心之罪,但若是吃了败仗,到时一并严惩!
现在继续去行军令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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