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声,“元志,替朕送送周大人。”
“是,陛下。”
楚晏明仿若无人,翻阅桌上的书卷礼册,亦或是甚至前行出门而后折返,都未曾注视过楚嵘川。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楚晏明屈指,用指节在紫檀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川儿。”
垂首的楚嵘川立刻抬起头行礼,“父皇。”
楚晏明“噢”了一声,拖长了音调,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川儿可记恨父皇?”
楚嵘川怔住,随即摇头,“儿臣未曾记恨父皇啊。”
“今日之事”,楚晏明翻过一页奏折,目光紧随文字,淡淡道,“对川儿而言,是否觉得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楚嵘川再次摇头,“儿臣委实有错,父皇如何惩处,皆是儿臣应得。”
“噢”,楚晏明抬了抬眼,“那你便说说吧,跪这几个时辰,可曾想明白,何罪之有?”
“回父皇”,楚嵘川不卑不亢,双手抬高拱手,身体前倾,声音沉稳,“儿臣之罪,其一在于思虑不周,未曾通传便擅自闯入,扰了父皇清静,若有紧急政务正在处置,儿臣此举便是添乱。”
“其二,儿臣身为太子,言行举止皆代表天家颜面,如此目无宫规、急躁冒失之态,若被外臣窥见,非但有损儿臣自身威仪,更是…消弭了皇家不容置喙的尊威与法度。父皇严惩,是让儿臣铭记,储君之身,不容半分行差踏错。”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无比清晰,楚晏明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楚嵘川此时却话锋一转,“但…父皇,您也确需保重圣体。儿臣若没记错,月前您才刚刚染过风寒,如今咳疾又起,无论如何,都该让太医正来请个平安脉,儿臣才能稍稍安心。”
楚晏明板了许久的脸,那层冷意终于稍稍消融了些。
“知道了。别去烦扰你母后,她近日身子也不爽利,莫要过了朕的病气给她。”
楚晏明微微含笑,朝他招手,“起来吧,川儿,到父皇这里来。”
楚嵘川大喜过望,立刻提起衣袍起身大步而去。
“父皇~”
楚晏明看着他瞬间鲜活起来的小脸,又是一笑,拍了拍椅子,“坐。”
“现在,给父皇好好讲讲你这一沓子东西?关于户部那位清吏司主事王知远之死,朕的川儿,有何高见?”
楚嵘川接过楚晏明递来的暖手热茶,咧嘴笑开,待视线落回桌上的案卷,倒是无比稳重起来。
“父皇,儿臣仔细核验过现场记录与仵作初验格目,疑点颇多。”
他指尖点在一处,“其一,死亡时间在深夜,但据其同僚所言,王主事素无熬夜办公之习,为何那夜独留?其二,值房内炭盆有余烬,深秋之夜,即使整晚燃炭取暖,也远不需如此之多的炭。此炭盆用途成疑,盆中未燃尽的灰,更是关键。”
他又翻出几份账册副本,“其三,也是儿臣认为最紧要之处,王主事死前正在核对的,乃是去年三州官粮款项的核销账目。而如今,干旱寒冷齐发,眼见今年收成当减少,去岁的账目偏偏在此时出事,儿臣以为,绝非巧合!”
楚晏明似笑非笑地摩挲着杯壁,“那,依川儿之见,应当如何做呀~”
楚嵘川这才有些忧心地望了望楚晏明的脸色,“儿臣,儿臣...”
楚晏明又笑,“关上门了,川儿大可畅所欲言。”
楚嵘川耷拉着嘴角,小心道,“父皇,儿臣不太相信如今的仵作,即使此人可信,若王知远的死有冤情,那此人能否守住本心,也未曾可知。经历皇叔一事,儿臣看哪里都有...有奸人。”
楚晏明笑得直咳嗽。
“父皇~”
楚嵘川嗔道,“您今日必须喝药!”
“川儿接着说”,楚晏明淡笑不答,又给他续了些暖手的热茶,“不应当只有一个换掉仵作的想法吧?”
“父皇说的是”,楚嵘川垂眼叹了声,“但后续究竟和谁有关,儿臣目前也瞧不太分明。但无论是谁,都要严惩!”
楚晏明轻笑,“川儿,有些事情不能大动干戈。”
楚嵘川抿唇望向楚晏明。
楚晏明并不解释了,找出两卷奏折,“拿回去看看吧。待有了新的见解,再来找朕。”
“父皇父皇~”
楚嵘川执拗,“诊脉!”
楚晏明没法子,只好依了他。
见德意去唤太医,楚嵘川笑得恣意。
楚晏明点了点他的鼻尖,无奈道,“你呀,今日朕不吃了药,你还不肯走了是不是?”
“那是自然!”
楚嵘川忧心忡忡地检查御书房的炭盆,“父皇怎会又风寒了呢?”
楚晏明近来确实为高家钱庄的案子焦头烂额。
那数万两金银的亏空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高家人在狱中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攀咬出的也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楚晏明心知肚明,这背后定然有一条隐藏极深的大鱼在操纵,甚至可能与动摇国本的势力有关,可线索却如断线风筝,查无可查,国库因此事更显捉襟见肘,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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