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库什安先生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很少觉得眼皮如此沉重,就仿佛灌了铅一样。
他的血流在太阳穴“突突突”地涌动着,耳边传来金属刮擦一样的尖锐耳鸣,更远处,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倒塌,或者爆炸的声音,似乎还有谁在哭喊,但那声音太遥远了,仿佛是在时间的夹层中传来的。
终于,他克服了巨大的困难,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尚不能第一时间理解自己在看什么,视野也有些模糊,他自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喑哑的咕哝声,试着站起身来。
但这也很困难,他很难不注意到,自己的四肢是完全瘫软的,仿佛是在夜惊中,自一个梦里醒来那样,浑身上下都用不出力气。
他用两只手撑着桌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大量的石屑与木渣在这个过程中,从他身上滑落,他甩了甩脑袋,尽量试着去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孔,正趴在一张桌子上,他们有的像是睡着了,有的正在发出呓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而在更远处,有一个散发着迷离的黑气的圆球,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它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板,并且顺着滚过的路径造成了一连串的破坏。
米库什安先生盯着那个圆球看了一会儿,终于是如梦初醒般地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身后——看向坎特洛特城堡的会议塔楼上,被砸开的那个巨大破口。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个破口边上,看向下方正在燃烧的坎特洛特城市——无数的烟柱腾空而起,向高空生长,它们仿佛是来自天顶的锁链,要将这座城市向上提拉至黑云的腹中;城市星星点点地燃烧着,有几处建筑已经彻底被火焰吞没。
他向更远处看去,一些拖曳着浓浓黑烟的东西,自远方的平原拔地而起,划过弧形的轨迹,重重地落在城市中,引发一阵阵的爆炸。
那一瞬间,他的认知、记忆和理性,终于成功地完成了对联,他瞪大了眼睛,难以自控地倒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但他也没心思分辨了,他张开了嘴,用他此生发出过的最大的声音喊道——
“敌袭!”
几乎同时,伴随着会议室的门被炸开,驹绝会长冲进了房间。
……
驹绝会长大概是第一匹感觉到异样的小马,似乎是毫无来由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游走,但是当他盯着影子看时,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一种迷茫的不安在驹绝会长心中生长,一如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恶化的天气那样。
当连片的乌云在坎特洛特上方投下阴影,驹绝会长的不安终于也来到了顶峰,他神经质一般地叫住他能看见的所有天马,问他们“这该死的天气是你们排的表吗?”
然而他还没有找到在气象部门工作的小马,因为他们已经忙疯了,正在四处查找是谁安排了这么多的乌云——今天晚上本来应该有一场大雷雨呢!这些瓶装的雷雨云用不完是要过期的!
所以驹绝会长也没有获得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终于,在黄昏时分,乌云已经彻底隔绝了太阳,而坎特洛特以北的平原上,有东西开始在阴影中滋长。
那些东西仿佛是一瞬间就在阴影里成了型,进而从深滩中浮出水面——自上方俯瞰,这平原上的阴影似乎并无异样,但是在平视时,就会看见真的有东西在活动,在生长,在将它们混浊的目光投向坎特洛特,它们向活生生的世界伸出了利爪,它们的武器也从阴影至深之处凭空浮现。
终于,第一枚炮弹在下午五时前后被发射,它呼啸着坠向坎特洛特,并在一处广场的边缘引发了爆炸。
小马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了,以至于在第一时间,他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小马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紧接着,伴随着消防车一样的刺耳尖叫,驹绝会长冲了过来,他疯了似的喊叫着,让小马们赶紧躲起来,他抓住那匹试图靠近炮弹的小马,用力地摇晃着。
“离它远点!你个蠢货!白痴!”驹绝会长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它来自于一种恐惧和仇恨混合的心理,“阴影野兽来了!”
是的,这群诡异的攻击者,就是传说中的阴影野兽,它们也是一种黑魔法生物,是荒原影魔的亚级物种,也是它们的仆从。
和它们的主子一样,阴影野兽没有物质构成的实体,它们是纯粹的能量体。
它们潜藏在每一个生物的影子中,是生物内心中的黑暗,和抽象化的“阴影”概念的结合,生活在生物体所投下的影子中。籍由黑魔法的诡异能力,可以在阴影中自由活动,但却无法出现在光下,所以,当黑魔法构成的云团遮蔽天空时,当生物的影子和云团投下的阴影连成一片,坎特洛特和城市北方的平原,就成了它们可以自由活动的土地。
这种诡异的生物不存在智力,或者说,不存在常规理解中的智力,因为它们来自于“黑暗”和“阴影”的抽象概念,所以其意识是混沌的,和由黑魔法能量构成的荒原影魔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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