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是什么光景,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而水中挣扎的过程中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整个人蜷在沙子上,双臂抱着膝盖,身子还在细细地发着抖。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濡湿的裙摆裹着小腿,冰凉的海风一吹,她又往刘东那边缩了缩,几乎已经靠上了刘东的肩膀。
这动作让她那半边敞开的胸衣又滑下去几分,雪白的肌肤在暮色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水珠沿着锁骨滚落,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非礼勿视”,刘东眼观鼻,鼻观心,忙用话题差开尴尬,装作不知道的问道那些人……怎么回事?
芳姐的肩膀抽动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双眼睛哭得通红,睫毛膏晕成了两团乌黑的墨渍挂在眼睑下面,狼狈得不成样子。
昨晚上……在金圣有个局,遇到了14K的人,发生了一点冲突。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下鼻子。……他们想让我唱一首歌。就一首。说是什么给老大的助兴,还给了二十万。
刘东偏了偏头,眼角余光扫过来,落在她湿漉漉的肩头:那你唱了没?
芳姐的声音忽然带了点硬气,虽然抖着,但那股子犟劲儿还在,那歌词——歌词太露骨了,什么一江春水向东流,妹妹的腰肢软如柳,配的曲子还是什么十八摸的调子!我好歹是拿过金曲奖的,让我去给一帮混混唱这种窑子里的玩意儿,我……
刘东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海风又灌过来一阵,把几缕湿发吹到她嘴角上,她抬手胡乱拨开,手指还在抖。
今天上午,我助理打电话来说……说14K的那个堂主在医院被人枪杀了,病房里连开三枪,人当场没了。然后……然后我就接到电话了。一个男人,声音很粗,说是我害死了那个人,这笔账14K要跟我好好算算。
芳姐说着又打了个寒战,两条胳膊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这件事太大了,连新义安的向太都拦不下,赶紧让助理给我订机票,准备先去曼谷躲一阵子,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盯上了。
她说着说着又掉了泪,伸手抹了一把,抹得半边脸都花了。他们说要抓到我,要我偿命。还要……还要让我比刘玲玲还惨。
说到刘玲玲三个字,她心里那股子恐惧油然而生,她又往刘东身边靠了靠,湿漉漉的身子贴上了他的胳膊,隔着两层湿透的薄衫,她身上的凉气和微弱的颤抖清晰地传过来。
刘东把目光挪开,他盯着海面上最后一抹光沉下去,刘玲玲……就是前两年那事儿?
芳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被拍了录像,满大街都是盗版碟……她到现在都不敢出门。我,我想到就害怕。他们要是抓到我,我……
“算了,别说了,咱们看看还是离开这吧,你去哪,我想法送你过去。”,刘东看她情绪不对,急忙打断了她。
芳姐撑着胳膊又试了试,上半身刚离开沙子半寸就又倒了回去,喘着气摇头。不行……我腿软了,一点力气都没了。
那就再歇几分钟。刘东说着在沙子里换了条腿盘着,偏过头去望海。海面上黑黢黢一片,只有远处港岛的灯火在雾里模糊成一片橘红色的晕。
芳姐安静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均匀地响着,带着某种催眠似的节奏。她大概是累极了,身子往后仰了仰,两条胳膊撑在沙子上,脑袋垂下来,栗色的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就在这时——嗷——!
一声尖叫毫无预兆地炸开,带着三分惊吓七分惨叫,芳姐整个人从沙滩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刘东这边扑,一头撞进他怀里。
刘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双手下意识地环过去,左臂揽住了她的腰。入手触感极软极滑,那层湿透了的薄裙根本挡不住什么,掌心贴上去就是温凉的肌肤和他自己都来不及压下去的微妙触感。
但他的反应比脑子快,右手已经撑在沙地上猛地发力,腰杆一拧,揽着她就地一滚翻出去半米远。沙砾簌簌地洒了一身,芳姐整个人压在他胸膛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还在地尖叫着。
刘东被她压得闷哼了一声,偏头往她刚才坐的位置看去——
一只巴掌大的螃蟹正横着身子举着两只大钳子,对着空气一开一合地示威。蟹壳在夜晚的余晖里泛着青褐色的光,两只小黑眼珠子竖在壳顶上左摇右摆,一副刚才就是你踩了我老窝的张狂架势。
芳姐还在叫,声音从刘东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和惊魂未定的哆嗦。什么东西,什么咬我。疼死了疼死了!
螃蟹。刘东说。
螃蟹?
芳姐猛地抬起头,那张花了妆的脸正对着刘东的下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子啪嗒掉了一颗在他喉结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去看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螃蟹,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恼羞成怒。
那只螃蟹似乎觉得威慑已经够了,大钳子又夹了两下,两条细腿飞快地横挪着钻进礁石缝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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