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整，胡天佑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出现在百乐门俱乐部门口。
这家位于公共租界的高端赌场表面上是合法经营，实则是杜海川洗钱和结交权贵的据点。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门口的保镖身材魁梧，眼神警惕。
胡天佑从容地递出那张烫金名片。
保镖用特制手电照了照名片上的防伪标记，又仔细打量了胡天佑一番，这才侧身让开：“先生，请进，祝您玩得愉快。”
俱乐部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张赌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张桌子周围都围满了衣着光鲜的赌客。
胡天佑的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在VIP区域的百家乐赌桌旁发现了目标。
杜海川今晚穿了一件暗红色丝绒西装，嘴里叼着雪茄，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荷官手中的牌盒。
他身边站着两个保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胡天佑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在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旁坐下，换了五千筹码，慢条斯理地玩起来。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最佳时机。
两小时后，胡天佑面前的筹码已经翻了三倍。
他注意到杜海川那边的情况不太妙——面前的筹码堆明显小了一圈，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妈的！”杜海川突然拍桌而起，把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今晚手气真背！”
胡天佑知道时机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端起酒杯向VIP区走去。
在经过杜海川那桌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用恰好能被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庄家连开七把闲，第八把该出和了……”
杜海川的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胡天佑假装刚注意到他的目光，礼貌地点头致意：“抱歉，打扰您雅兴了。”
“等等。”杜海川叫住他，“小伙子，你懂百家乐？”
胡天佑谦虚地笑了笑：“略知一二，家父在澳门开过赌场，从小耳濡目染。”
杜海川眼睛一亮，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下聊聊？”
这正是胡天佑想要的。
他彬彬有礼地入座，自我介绍道：“胡天佑，刚从南洋回来不久。”
“杜海川。”大佬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刚才说第八把该出和，有什么依据？”
胡天佑从容地啜了一口酒：“不是依据，是概率，庄闲连开七把后，出和的概率会大幅上升，当然，赌博没有绝对……”他故意停顿一下，“不过如果是我，这把会押和。”
杜海川将信将疑，但还是推了一叠筹码到“和”的位置。
荷官开牌，果然是和局。
“神了！”杜海川拍案叫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胡先生果然厉害！”
胡天佑谦虚地摆摆手：“这没有什么，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胡天佑若有若无的“指点”下，杜海川不仅挽回了损失，还大赚了一笔。
凌晨两点，赌局散场时，杜海川已经亲热地搂着胡天佑的肩膀，称他为“幸运星”。
“胡老弟，明天晚上我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杜海川递给他一张烫金请柬，“请你务必赏光。”
胡天佑双手接过请柬，微微欠身：“杜先生厚爱，天佑一定准时到场。”
离开百乐门时，胡天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晚上，胡天佑准时出现在杜公馆——杜海川位于法租界的豪华别墅。
与昨晚的赌场不同，今晚的聚会更加私密，来宾不超过二十人，大多是上海商政两界的头面人物，还有几个日本军官。
胡天佑注意到，杜海川与那几个日本人交谈时神态亲密，完全没有普通中国人面对侵略者时应有的愤恨或畏惧。
这更加印证了他汉奸的身份。
“胡老弟！”杜海川热情地招呼他，“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胡天佑被引荐给一个又一个“大人物”。
他表现得体，谈吐不凡，很快融入了这个圈子。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在晚宴即将开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周蝶。
她今晚穿了一件湖蓝色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比在歌舞厅时更加高贵典雅。
杜海川一见她，立刻抛下其他客人迎了上去，亲昵地揽住她的纤腰。
“各位，容我介绍一下，这是周蝶小姐，大上海歌舞厅的头牌，也是我的……”杜海川故意拉长音调，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周蝶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讨厌！杜先生又拿人家开玩笑。”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宾客，在看到胡天佑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瞳孔微缩。
周蝶认出他了，那个在歌舞厅与宫崎骏马起冲突的“商人”。
当然，她怎么可能忘记他？！
晚宴开始后，胡天佑故意选了个距离周蝶不远的位置。
当杜海川暂时离席去接电话时，他抓住机会走到周蝶身边。
“周小姐，幸会，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他彬彬有礼地举杯，“那晚在大上海歌舞厅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周蝶的眼神复杂，压低声音道：“胡先生好手段，宫崎骏马死后第二天，你就出现在杜先生身边，真是……巧合！”
胡天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那晚是故意激怒宫崎骏马的，家父在南洋的产业被日本人强占，全家老小十几口人……”他适时地哽咽了一下，“我本想找机会报仇，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
周蝶将信将疑：“真的？”
“千真万确，我怎么会骗周小姐呢？”胡天佑言辞恳切。
周蝶看着胡天佑会说话的眼睛，眼神柔和了些许。
她沉默片刻，突然低声问道：“你知道杜先生是什么人吗？”
胡天佑装作茫然：“杜先生在上海滩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周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杜海川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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