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洞口的大石头,纹丝不动。
就大伙儿从石头侧面硬生生掏了个洞,刚够人过去,裴岸就不顾不管,钻了过去。
这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到宋观舟面前。
宋观舟躺在蝶舞怀里,纹丝不动。
“观舟——”
他想要碰一碰宋观舟,却又害怕摸到的是冰冷的躯壳,蝶舞和临山都勉强进食,虽说还是十分虚弱,但仍有意识。
唯独宋观舟,任凭两人撬开她嘴角,灌入热粥和药汤,依然没有苏醒。
裴岸不顾自己胳膊受伤,抱起宋观舟,转身就要送出去。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进入,看到狼狈不堪的临山和蝶衣,再看瘫软在裴岸怀里的宋观舟,无不欢呼雀跃。
“活着就好,只要有空气,一定能救回来。”
八日半,被困了八日半,三人都还活着,这就是奇迹!
宋观舟出来时,华重楼文令欢蝶衣等人,就守在矿洞口,里头的人才抬着宋观舟出来,几人就扑了上去。
第一步,定然是急救。
送入帐篷,华重楼和华家二房老爷子一起,看着宋观舟额头上的伤势,华重楼心里一惊,“二太爷,这可会伤到头里头?”
“容我看看。”
老爷子轻轻在宋观舟头颅上来回轻抚、按压,期间宋观舟都没有反应。
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真以为她已不在人世。
好一会儿华老爷子摇了摇头,“无碍无碍,我摸着没有伤到骨头,倒是脉弱,应当是多日饥饿、高热,在那湿漉漉的洞里,能存活七八日,实属罕见。”
听老爷子说没伤到头,华重楼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她给宋观舟做全身检查,然后让文令欢、穆云喜帮衬着,给宋观舟换了潮湿发霉的衣物。
裴岸一直坐在帐篷外面,他的四肢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大家都在忙着善后,开始准备抬着三人下山的担架,传信的、来回拿取物资的,忙乱却欢快。
无人注意裴岸。
宋幼安在人群里看到他就这么坐在雪地上,立时同刘贤说了一声,取了木凳,又弄了个堆炭火,他和刘贤左右帮忙,把裴岸扶到木凳上。
“地上凉,师兄不要冻坏了。”
裴岸按不住浑身上下的后怕,宋幼安竟然懂这一刻的裴岸,他从茶壶里倒出热水,亲手递给裴岸,“师兄,姐姐平安无事,放心吧。”
“还没醒。”
刘贤赶紧蹲在他跟前,“四叔,适才华家老爷子出来说了,四婶无碍,只是多日缺水缺粮,又高热不断,内里虚的厉害,好生将养一段日子,定然会好的。”
他年岁不大,却很是沉稳。
“不管如何,四叔,四婶是活着的。”
“对!”
宋幼安扒拉柴火,让火烧得更旺盛些,“活着就好,有这口气在,何愁没有将来。”
裴岸因热茶、炭火的抚慰,颤抖有所改善。
但铺天盖地的后怕,撕扯着他的心,“观舟这样,太过危险,她该平安度过这一生的。”
刘贤不解,但宋幼安似乎能听出点别的意思。
他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师兄,在外行走,难免会有危险,只要平安就好,你别太担忧。”
“做不到。”
裴岸缓缓摇头,他喃喃自语,“做不到不担忧,做不到不挂心,观舟不该以身涉险。”
他无法同旁人诉说自己从知道宋观舟被塌方掩埋的心情,他打马昼夜奔忙,在冰冷的行程之中,几次想着宋观舟若是死了,我就再也——再也见不到她,不可以!
焦虑担忧,让他五脏俱焚。
这两三日里,他几乎没睡过觉,双目里全是红血丝,每一铲子下去,都怕挖到尸首。
裴岸自觉要疯了。
宋幼安和刘贤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时,裴岸抬头看向二人,“我会把她带回角州,身为女子,她不该这么度日。”
回归内宅?
宋幼安下意识反驳,可到舌尖的话语,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裴岸是宋观舟的丈夫。
哪怕他也是福满公主的丈夫,但这不冲突。
丈夫对妻子的担忧,对妻子将来何去何从的安排,宋幼安一个外男,是没资格质疑。
他未语,刘贤在旁倒是开了口,“四叔,你定然是担忧四婶的,不过如今更要紧的是让四婶的身子修养好,至于其他事,得等四婶醒来再做打算。”
裴岸未语,就凝视着燃烧的柴火。
寒风、残雪,兜头扑来,裴岸也无动于衷。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再不能熄灭,裴岸甚至心底已打算好,把宋观舟接到角州,重新回到往日韶华苑的日子。
夫妻恩爱!
“观舟在外面也做了几年的事,后续的活计交给三哥、溪回也可以,她是女子,不该受这些苦,宋家只有她了。”
裴岸自言自语,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宋观舟的状态比临山两口子差很多,这二人回到裴彻的宅子里,到第二日就能起身活动。
但宋观舟一直未醒,她意识不清,高热反复。
苦涩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的灌入她的腹中,这期间,挎着胳膊的裴岸,一直守着她。
期间,许多人都来替换过,但被裴岸拒绝了。
他心底越发笃定,等宋观舟身子好转,就带她回角州,这塌方的八日,他是第三日起才知晓,可五日的担忧,夹杂着的痛苦,还有如今的后怕,都让他下定决心,决不能任凭宋观舟在外行走。
相夫教子有何不好?
公主只是摆设,他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当刘妆是公府里的一尊神佛,供着就是。
有何不妥?
裴岸沉默之中带着执拗。
宋观舟在被救的第三日醒来,她真正意识清醒,睁开双目,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裴岸。
他正单手拿着巾帕,给自己擦拭手指。
“……四郎……”
声音像被火烧过,嘶哑如破旧的老风箱,宋观舟干涩的声音,让那个低着头认真给她净手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
“观舟,你……你终于我醒了。”
宋观舟嗯了一声,扭头看了右侧,这略有熟悉的地方,应当是裴彻和华重楼在定州的宅院。
“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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