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御安疑惑而震惊，就这么轻易被送了出去。
没有询问她的同意。
没有一点苗头。
只是，刚好老鹰在这，刚好本子在别人面前吗？
自己平时只把本子收到书柜一个格子里面，并不占地方，剩下的位置里一格放着教科书，其余十几个格都不属于她。
就这么一格，它们，到底多余在哪？
还是说，它们本身的存在就如此碍眼？
以至于该滚出去？
就像……她自己。
老鹰解释着拒绝：“没事的大伯，我有本子。”
“大伯给你你就拿。”叔叔道。
爸爸笑呵呵：“客气啥，又不值钱。”
老鹰面露难色，随即礼貌道：“谢谢大伯。”
老鹰，他真的不要。熊御安张张嘴，好想说出来。
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三人的脸颊。
他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你不需要，只有我，我需要……
爸爸，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送人呢？
爸爸，我不想给他。
爸爸，为什么不问我呢？
她还是什么音节也没从嘴里发出。
她该怎么诉说？诉说它们的珍贵，一种和价格无关的珍贵。
怎么表达，不掉了家人和亲戚的面子。
又该如何证明，自己并非小气。
熊御安呆呆看着老鹰在无法推脱的情况下，随意拿了几本起来。
“嗯……没事……你挑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熊御安说得轻而慢，像是从哪个狭小的洞吹出的风。
“谢谢姐姐。”
随后，叔叔拿着爸爸送他的书，互相聊着重新回到客厅，老鹰拿着本子跟了上去。
两小鸡看熟悉的人都走了，觉得这屋子无趣了起来，噔噔噔跑出去了。
熊御安看着一瞬间空下来却狼藉的屋内，心像被压着石头，溺水般让她喘不过气来，无法挣扎的无力和疲惫缠绕周身。
……我好没用。
【异化度：30%】
“滋滋！”画面里熊御安的身影闪动了一下，就像是信号受到干扰般花屏。
她的身上飘散出很淡的紫色夹杂着一丝更淡的红色。
不像是第一次那般迅猛，但左休言知道……
第二次异化开始了。
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吞噬这个世界。
【异化度：31%】
远处的海浪好似跨过了一半距离，近到左休言可以看到那些浪卷起的形状，互相碰撞砸出的泡沫。
波动的海水泛起了寒冷的冰渣，不断砸着左休言的小腿，溅起的水又崩到她的上身。
偶尔细小的冰渣跳到她的脸上，又不断融化。
左休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如点燃的火柴，小而淡的火焰正在燃起。
世界正在连通中。
……
妈妈走了过来：“玉安，面煮好了。”
熊御安道：“我得把这些放回去……”
“等会面坨一块了，快来，吃了收拾。”妈妈催促道。
熊御安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等妈妈转身去了客厅，她缓缓将手中拿的这本放了回去，站起身来。
餐桌上，摆着一碗看起来色泽鲜艳的面，里面加了绿菜鸡蛋还有肉沫。
虽然是方便面，但看得出很用心，已经在尽可能丰富营养。
熊御安低头吃着，吃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校服还没换。
“大哥，我最近缺钱，你能不能给点。”叔叔道。
客厅和餐厅之间毫无遮挡，熊御安听得一清二楚，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抬头望向爸爸，他也明显有些意外，笑容僵了，但很快又继续维持着笑意：“都兄弟，说这话，多少？”
“大哥你看着给就行。”叔叔豪爽得像在请客。
很快三千的转账声伴随着询问：“够不？”
“那肯定够，大哥给的能不够吗。”叔叔脸上的褶子都喜气洋洋，站起身，“天晚了，孩子也闹，我准备回了。”
熊御安捏紧了筷子。
“行。”爸爸站起来，想到什么，走去冰箱里喀啦啦地拽出一袋，“上次买的羊肉，你拿点尝尝。”
“好好好！”叔叔接过，在客套而吵闹的送别中，带着叽叽喳喳的孩子出了门。
家里一下安静下来，刚刚还带着热情笑意的妈妈立马板了脸，带着火气收拾着碗筷。
“你又借！你有钱的很！他上次的还了吗？”
“你装什么大款呢你！”
爸爸沉下脸不发一言，但在妈妈不停地吵嚷中，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再别吵，那我弟，他要我能不给吗？”
妈妈冷笑：“呵，你弟！上门连个礼物也不提，走了又拿一大堆！”
“还隔三差五来一次！过几天是不是你又准备给呢？”
“那不给怎么办？你说！哪有当哥的不帮弟弟的！”
“有你这么帮的吗？他有手有脚自己不会赚钱？”
“嗡嗡……”熊御安猛地听到尖锐的嗡嗡声，她一手捂住耳朵。
在模糊的声音中，她恍惚想起。
昨天在便利店帮朋友刷了卡，她明明答应我今天还的。
但两人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
还记得钱吗？
还……记得我吗？
刷卡，青豆，白熊，手办，她们的笑脸，丢失的作业，老师的训斥，漆黑的书包，明日消失的黑熊，饥饿，空而油的碗筷，肮脏的墙壁床褥，被拿走的本子，三千，羊肉，无奈的父亲，愤怒的妈妈……
快速闪过的画面中，两个世界同时鸣出凄厉悠长的警报。
“呜！！！！！”
异化度的红字如错乱一般快速闪动32%33%34%……
熊御安身上飘出更深的紫色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像是颜料不断染着周围。
她身边的一切物体快速腐败破烂又化为灰烬。
海浪已经越过了最后的距离，一层盖住一层，争先恐后搅动这片天地，将左休言打入了海面之下。
显示的画面扭曲中被冲散成碎片，成了边缘的泡沫。
而这股海水疯狂砸向了熊御安的背后，将她也冲入了海里。
世界连通。
坠海的两人，一左一右，后仰着身体，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火焰从熊御安的心脏处冒出，但冰冷的海水让她痛苦的抽搐。
无处可去的悲伤充满四肢百骸，然后冲出眼眶，泪与水交融在一起。
谁也看不出，她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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