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俺也去问你。”
“你手抖啥?”
红椿咬牙。
“冷。”
礼铁祝又点头。
“好。”
“冷。”
“那你眼睛红啥?”
红椿声音更硬。
“风大。”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圈逞强大厅。
黑铁封闭。
骨天碎了一半。
连空气都像冻住的豆腐。
哪来的风?
他沉默两秒,认真道:“你这风挺专业。”
“还专门往眼眶里吹。”
“咋的,风也考了心理咨询师证啊?”
黄北北又想笑,又不敢笑。
商大灰憋得脸发红。
龚赞小声道:“祝子这嘴,真能给死人说得想办复活手续。”
沈狐淡淡道:“他主要是烦人。”
礼铁祝没理他们。
他伸出手。
手上全是血。
掌心还有被剑柄磨出的老茧。
一看就不是什么温柔贵公子的手。
像干过活,扛过事,交过房贷,半夜拎过药,冬天搓过冻僵方向盘的手。
很糙。
但热。
他把手伸到红椿面前。
“起来不?”
红椿盯着那只手。
很久。
她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不是刀。
不是剑。
不是魔。
是一只手。
一只愿意拉她的手。
这玩意儿对有些人来说,比敌人的刀还吓人。
因为刀砍下来,你只要扛。
手伸过来,你得信。
信别人不会中途松开。
信自己被看见狼狈以后,不会被嫌弃。
信这个世界不全是催缴单、冷楼梯、坏灯管和一句句“你要懂事”。
红椿喉咙动了动。
“我不需要。”
礼铁祝叹气。
“你看,又开始了。”
“你这嘴要是做防盗门,物业都得给你发锦旗。”
红椿眼神一冷。
礼铁祝没退。
他声音放低了点。
“洪椿。”
这一次,他没叫她红椿。
红椿整个人微微一颤。
礼铁祝看着她,认真说道:“你不是铁锅炖大鹅里的铁锅。”
“非得硬到最后。”
“人不是锅。”
“锅裂了还能换。”
“人裂了,疼的是自己。”
红椿嘴唇抖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道:“你以前没人接。”
“这事儿不是你的错。”
“你妈病了,不是你的错。”
“你弟怕了,不是你的错。”
“家里欠债,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你那时候小小一个人,硬把自己当一家之主,这叫没办法。”
“可没办法,不等于你就该一辈子没办法。”
红椿眼里那层冷光开始晃。
像冰面底下终于有水在流。
礼铁祝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小时候没人跟你说,你可以累。”
“没人跟你说,你可以疼。”
“没人跟你说,你可以哭。”
“那俺也去现在跟你说。”
“你可以。”
红椿呼吸一滞。
整座逞强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残存的骨柱上,标语开始闪烁。
男人不能哭。
女人不能输。
成年人不配喊累。
有事自己扛。
你不强大,没人替你坚强。
一行行字像接触不良的广告屏。
闪了又闪。
然后,第一张标语落了下来。
啪。
很轻。
却像一声雷。
上面写着:不能哭。
落地后,那几个黑字慢慢褪去。
露出墙后另一行字。
你可以哭。
黄北北捂住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商大灰看得眼圈通红,嘴里还硬撑着嘀咕。
“俺也去没哭。”
礼铁祝回头瞅他。
“你那是眼睛下雨?”
商大灰沉默。
“嗯。”
“局部地区有强降水。”
沈狐偏过脸,紫色电流在指尖一闪一灭。
她没说话。
可礼铁祝看见,她眼尾也红了。
这狐狸平时嘴硬得像冷冻鸡翅。
真到这种时候,也不过是个会疼的活物。
红椿终于低下头。
她看着礼铁祝伸出的那只手。
看着看着,眼睛里那点水光再也压不住。
一滴泪落下来。
砸在黑铁地上。
啪嗒。
很小的一声。
可逞强大厅像被这一滴泪砸穿了。
第二张标语落下。
成年人不配喊累。
背后露出新字。
你可以累。
第三张。
有事自己扛。
背后写着。
你可以求助。
第四张。
倒下就是废物。
背后写着。
倒下只是该歇会儿了。
红椿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用力咬牙,像还想把哭声吞回去。
可是没用了。
眼泪一旦找回路,就像小区下水道终于通了。
开始可能只冒一点。
后面直接哗啦啦。
红椿抬手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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