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很低。
很破。
“我疼。”
这两个字一出来,礼铁祝心口狠狠一酸。
完了。
破防了。
这比什么大招都狠。
你让一个硬了一辈子的人说“我疼”,比让龚赞一箭射中目标还难。
龚赞那边还认真点头。
“确实难。”
礼铁祝回头骂他:“俺也去还没说出口呢,你咋听见的?”
龚赞委屈道:“狍子耳朵好使嘛。”
“而且你脸上写着。”
“祝子想哭,但祝子要面子。”
礼铁祝嘴角抽搐。
“你这耳朵不光听声音,还兼任弹幕功能是吧?”
众人本来眼泪都快下来了。
被龚赞这么一整,硬生生又笑出声。
笑声很轻。
很狼狈。
但就是这点笑,让大厅里那股死气散了。
人最怕的不是哭。
是哭完以后,连笑都忘了。
红椿哭了。
一开始还压着。
后来压不住了。
她整个人蜷在地上,像那个雨夜里坐在医院楼梯间的姑娘。
没有红衣女魔。
没有硬骨不折。
没有“脆弱者没有资格活”。
只有一个撑了太久的人。
终于承认自己疼。
那哭声一点也不好听。
甚至有点难看。
像堵了多年的水管突然爆开。
断断续续。
嘶哑。
狼狈。
可礼铁祝觉得,这大概是逞强地狱里最像人的声音。
井星走到旁边,星光扇轻轻一合。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只是低声道:“哭,是水归水。”
“人心久旱,落一场雨,不是灾。”
“是活。”
方蓝站在远处,蓝钥匙在掌心轻轻转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脱落的标语,淡淡道:“锁开了。”
礼铁祝看他一眼。
“这回谁开的?”
方蓝道:“她自己。”
礼铁祝点点头。
“那挺好。”
“自己开的门,风进来才不算偷袭。”
红椿哭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腿都蹲麻了。
他想换个姿势,结果一动就倒吸凉气。
“嘶。”
“俺也去这膝盖,怕不是提前进入退休返聘阶段了。”
商大灰赶紧道:“祝子哥,俺也去扶你。”
礼铁祝摆摆手。
“不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众人也看他。
礼铁祝沉默两秒,立刻改口。
“不是不用。”
“是等会儿用。”
“俺也去先保持一点形式主义的尊严。”
沈狐冷笑。
“你刚才不还教别人求助?”
礼铁祝老脸一红。
“教别人和自己执行,那是两个项目。”
“一个是理论课。”
“一个是实操考试。”
“俺也去刚及格,别催。”
黄北北抹着眼泪笑。
“祝子地马,你这人真是。”
“嘴上人生导师。”
“行动还在新手村。”
礼铁祝叹气。
“咋的,导师就不能挂科啊?”
“孔子还周游列国没找到稳定编制呢。”
井星看了他一眼。
“礼兄,此比不甚严谨。”
礼铁祝赶紧抬手。
“别。”
“你一严谨,俺也去就想交学费。”
这几句话落下,红椿的哭声终于慢慢小了。
她放下手。
脸上全是泪。
红衣破碎。
硬甲全无。
那张一直冷厉的脸,终于露出原本的样子。
不是魔。
不是战神。
只是洪椿。
一个累坏了的女人。
她看着礼铁祝。
声音哑得不像话。
“如果当年……”
“有人跟我说这些就好了。”
礼铁祝心里一颤。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纸上压着半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再贫。
有些时候,玩笑能救场。
有些时候,玩笑得靠边站。
他看着洪椿,慢慢说道:“现在听见也不晚。”
“晚饭凉了,热一热还能吃。”
“人心凉了,也不是不能捂。”
“下辈子别那么懂事了。”
“谁爱懂事谁懂去。”
“你先吃口热乎饭。”
洪椿怔住。
眼泪又落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笑得很轻。
像雨夜楼梯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终于亮完整了一次。
她伸出手。
很慢。
像用了全部勇气。
然后,握住了礼铁祝那只手。
礼铁祝咬牙把她拉起来。
其实拉到一半他差点自己也下去。
幸亏商大灰从后面一把扶住他。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像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结果差点组成连环追尾。
商大灰急了。
“哎哎哎,俺也去来!”
龚赞也冲过来。
“俺也去也扶!”
结果他脚下一滑,差点扑沈狐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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