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尸体是在破晓时分被发现的。
数十具,不多不少,横陈在荒村外的泥泞里。致命伤各异,或被利落割喉,或被刚猛掌力震碎心脉,最令人侧目的是为首者——喉间嵌着一枚孩童把玩用的磨喝乐泥人碎片,脸上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现场几乎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唯有蔓延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湿土与某种甜腻的、非人的妖异气息,沉甸甸地压在黎明的灰白光线中。
消息传回时,藤原公义正在品一盏冷透的玉露茶。描金瓷杯在他掌心无声碎裂,锋利的瓷片割破皮肤,几滴浓稠的血落在檀木案几上,像骤然绽开的赤梅。他面庞清癯,常年修持带来的平静此刻被一种冰冷的裂纹取代,眼角细微的颤动泄露出滔天的怒意。这些暗卫并非寻常武士,皆是精挑细选、自幼以秘法培养的“胧”,擅长隐匿、合击,曾为他无声抹去无数障碍。如今,却像杂草般被收割在荒郊。
“泥人碎片……”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冰层摩擦,“是那妖童的‘戏耍’。”
对面阴影中,月读命的使者周身笼罩着如有实质的寒意,那是不同于人类情绪的、属于高天原神性的森冷。“秦乾的‘乾元罡气’痕迹也很明显。他们联手了,而且……配合得超出预估。”使者的声音无波无澜,但周遭温度又骤降几分,“公义殿下的‘胧’组,看来并未能逼出他们真正的底牌。”
“底牌?”藤原公义轻轻舔去掌心血痕,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优雅笑容,“那就掀掉棋盘,看看他们还能拿出什么。”
月读命的使者微微颔首,身影在阴影中愈发朦胧:“我主神谕,此二人已触及禁忌。秦乾窥探‘龙脉之锁’,妖童身负‘破界之秽’,留之必成大患。此番,将遣‘祸津’前往。”
“祸津……”藤原公义眼皮微跳。那是侍奉月读命、行走于灾祸与阴影之间的非人存在,据说其形不定,其术诡谲,与现世法则格格不入。动用“祸津”,意味着月读命已真正将此事视为对神威的亵渎。
“我也会让‘影狩’出动。”藤原公义冷然道。那是他麾下最深邃的力量,不再追求隐秘,只为纯粹的“歼灭”而存在。
命令如两道凛冬寒风,悄然刮向秦乾与妖童所在的方位。
此时的秦乾,正靠在一处断壁残垣下,缓缓调整呼吸。他衣衫染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被粗糙包扎。身旁篝火噼啪,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坚毅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不远处,那妖童——外表约莫七八岁,眼眸却似沉淀了千年幽潭——正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用沾血的小手,细心地将一枚新的泥人捏成刚才毙杀那名暗卫头领的模样,然后随手丢进火堆。泥人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发出细微的泣鸣般的声音。
“玩够了吗?”秦乾声音沙哑,“‘祸星’照命的感应越来越强了,下次来的,不会是这种货色。”
妖童抬起头,冲他咧开一个天真又邪异的笑容:“秦大叔,你怕啦?刚才要不是我的‘傀戏’扰了他们的阵眼,你的罡气可没那么容易同时震碎三个人的心脉哦。”他眨眨眼,瞳孔深处似有斑斓的秽光流转,“京都的大人物们生气了呢……我闻到了‘灾祸’和‘影杀’的味道,好香,好想吃掉。”
秦乾闭目,体内残存的乾元真气如涓涓细流,艰难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并非嗜杀之人,但自被迫卷入这纷争,为守护怀中那卷关乎神州龙脉残图的秘密,也为身边这个身世成谜、亦正亦邪的妖童,他已别无选择。妖童的力量诡异莫测,时而孩童般懵懂,时而展露洞悉人心、操纵秽气的骇人能力,是巨大的变数,也是眼下唯一的“同伴”。
“他们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秦乾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荒村四周愈发浓重的暮色与死寂,“下一次,必是雷霆万钧。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妖童嘻嘻笑着,指尖缠绕着一缕肉眼难辨的灰气,轻轻一吹,灰气没入泥土。远处,几只夜枭惊起,发出凄厉的鸣叫,仿佛在为一个即将被更浓重血色浸染的夜晚拉开序幕。
藤原公义与月读命的怒火,已化作具体而狰狞的形态,正撕裂夜色,疾扑而来。而他们的目标,一伤一异,守在残火余烬边,等待着下一场注定更加惨烈的风暴。空气凝固,杀机已如拉满的弓弦,铮然作响。
第二日,天未破晓,秦乾便已醒来。
洞口篝火的余烬泛着暗红,像一只将闭未闭的疲惫眼睛。身畔的妖童蜷缩着,呼吸轻浅,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在睡梦中终于褪去了白日里那种非人的妖异与讥诮,竟显出几分属于孩童的脆弱来。
秦乾移开目光,胸腔内那股沉甸甸的忧虑又压了上来。宸紫薇苍白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寒毒。时间,成了最锋利的刃,悬在他的头顶,也悬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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